譚以諾



一塊銅幣的兩面:《荷里活黑名單》和《萬千星輝綁架案》

《荷里活黑名單》(Trumbo)講述荷里活編劇 Dalton Trumbo 的事蹟。故事發生在美國麥卡錫時代,Trumbo 既是美國共產黨員,也是名編劇。在當時,共產黨員或任何與共產主義扯上關係的人,都可能會被視為叛徒。影片就是回溯當年這位「左翼」影人如何被排擠、坐牢、沒有工作、暗地編劇,後來不掛名地贏了兩屆奧斯卡最佳編劇,像是一個「左翼」影人於巨大電影工業中戰勝的故事。

荷里活黑名單
《荷里活黑名單》



我城三味︰《金妹》《一路走來》的《美好生活》

本年度「影意志」策展的「香港獨立電影節」,籌劃了「華人民間電影集資計劃短片放映」,當中有三部重慶短片和三部香港短片。這計劃旨在民間集資,導演以第一身向觀眾講述拍攝意念,並向觀眾籌集資金,使觀眾成為聯合製片人,以小本形式製作短片。到底這計劃會否加深導演和觀賞的互動?導演一次又一次向觀眾講解意念,又會否使他們在拍攝前理清自己拍攝的路向呢?而這模式,又能否持續不斷的運作下去呢?這些問題都是未知之數,有待觀察。然而,至少,這計劃出產了三部短片──林森的《一路走來》、陳浩倫的《美好生活》、盧鎮業的《金妹》──正是本文要去討論的對象。

美好生活



《乾旦路》之行路難

《乾旦路》是卓翔初次執導的紀錄片,紀錄兩位年青粵劇演員之路。雖說是初次執導,已見技巧圓熟,以訪談進入兩位演員之戲曲世界,也以旁觀的鏡頭鋪出可能連演員也不自知的心靈世界。片中人的自述與導演的取鏡形成對話,使兩位演員的粵劇之路更見立體。

這紀錄片按拍攝時序來說,可以分成兩部份。第一部份攝於2004年,是《乾旦路》中主角之一王侯偉的作品,拍的則是《乾旦路》第二位主角譚穎倫。當年王侯偉就讀演藝,那部份的紀錄是課程中的功課。第二部份攝於2009-2011年,由卓翔主理,拍攝王侯偉和譚穎倫二人粵劇之路。




《浮城》:浮動的現代性

近年,香港不少電影回溯香港過去的故事,武打的有《十月圍城》和一系列的葉問,文藝的有《老港正傳》(2007)、《歲月神偷》(2010)、《為你鍾情》(2010)、《東風破》(2010)等,今年嚴浩也推出一部《浮城》,可與以上數片作為對照。

《浮城》述說的,是香港文化身份討論中最熟悉不過的故事:敘事主體是蜑家人中的混血兒,是邊緣的邊緣,一方面既述說他從低下層往上爬的成功故事,另一方也述說香港這城市如何由漁村、漁港變成大都會。一貫香港的主流論述:成功的城市中的成功的人。可以想像,混血兒在殖民都市下必然引出身份認同問題,一如電影預告片所提示的:主角布華泉(郭富城飾)在鏡子面前自問 "Who am I?",也在入境時遇上沒有國籍的身份問題。這些問題,西西在七十年代寫的小說《我城》中已有觸及,並引發後來我城居民只有城籍沒有國籍的說法。恰巧,西西在九十年代也寫過一篇短篇小說名為〈浮城誌異〉,多少也回應在香港一直存在的「浮城」之說。然而,嚴浩的《浮城》並不是影視版的《我城》和〈浮城誌異〉,影片中身份和國籍所屬的問題,應放回電影的脈絡去理解。



急轉直下的《暖冬》:維權就是維錢呵!

《暖冬》是導演鄭闊的第二部紀錄長片,也是本月「香港獨立電影節第三環節」選片之一。《暖冬》拍攝 2009-2010 年北京藝術家的「暖冬行動」,形式是訪談式的紀錄片,極少畫外音敘述,絕大部份時間由參與行動的藝術家自述,回憶他們在其間如何串連,如何團結一致一同維權,如何以各種的藝術形式去表達他們的狀況,如何守夜和對抗發展商收地,展示藝術家如何被毀去家園,並表明他們創作處境如何艱難等。




《我兒子是惡魔》的奇雲症候

近日奧斯卡大片紛紛上畫,觀眾也想看看各個獎項是否實至名歸,也有影迷比較《星光夢裏人》和《雨果》向默片致敬的虛實。《我兒子是惡魔》沒有得大獎,勢頭當然不及其他大片和話題片。這片在畫面處理上非同荷里活一般電影,剪接和鏡頭也刻意求變,無疑是有新意,卻略嫌造作。那帶光的結局與全片調子也不太配搭,刻意的留一條有光明、有出路的尾巴卻使片子未能聚焦主題 。雖然這片缺點不少,但內裡折射的狀況卻值得我們深入討論。




太過輕便的《響在耳邊‧近在眼前》

雖然《響在耳邊‧近在眼前》在是次奧斯卡提名不多,但導演史蒂芬‧多卓利(Stephen Daldry)過往成績非凡,先前拍的長片不多,只有《舞出我天地》(Billy Elliot, 2000)、《此時‧此刻》(The Hours, 2002)和 《讀愛》(The Reader, 2008),但都甚獲好評。

這次這部《響在耳邊近在眼前》,導演從英國和歐洲跑到美國去。若說《讀愛》是回顧二次大戰歷史,談戰爭中邪惡的平凡性,那《響在耳邊》則是回顧十年前美國整體的創傷性事件──911,並是次事件中邪惡的因由。主角奧斯卡的父親在911中喪生,一年後奧斯卡無意間在父親的衣櫥中找到一條鎖匙。因著要不斷否認父親死去的事實,他決意要找到鎖匙背後的鎖。奧斯卡其實從不知道(亦沒有深思)這匙能打開的門背後會是甚麼,他所做的,只是循著父親「留下」的線索去追蹤。能否追蹤到實質的結果並不重要,重要是他強迫自己跟從父親的「遺志」,不斷的追尋(nonstop looking)。




激進的畫面、保守的內核──《紅花坂上的海》的保育

宮崎駿編劇,兒子宮崎吾朗導演的《紅花坂上的海》未上畫已經多有討論,討論的不是這套動畫,而是與動畫同期推出的紀錄片《紅花坂上的海‧父與子之300日戰爭》,當中拍出父親的獨裁和兒子的辛苦經營,拍出巨人與其後代的矛盾。說回動畫,影片雖不是宮崎駿執導,但明顯有他強烈的影子,或許因為兒子上次執導《地海傳說》失利,使宮崎駿必須小心翼翼地把影片放回自己的風格中。




宏大卻鬆散的《龍門飛甲》

《龍門飛甲》可以說是《新龍門客棧》(徐克監製,李惠民執導,1992)的續集。比較起來,論氣勢和格,《飛甲》見大《客棧》見小;但論結構,則《客棧》更為完整而《飛甲》看來有點散亂,不夠嚴謹,這反映了導演未能掌握當前局勢的紛亂。




難忘杜魯福──《愛情潛水》中的《四百擊》

《愛情潛水》 是李察‧艾育亞迪(Richard Ayoade)首次執導的劇情長片,成績十分不俗。由開場始,觀眾不難發現高達(Jean-Luc Godard)的痕跡和影響,單是開場的字幕已是高達慣用的形式,然後電影選用的主調顏色(紅、白、藍)、在電影中插入電影片段、正面鏡頭、突然斷裂的音效、敘事的跳接和一再出現的打字機,都叫觀眾聯想到高達身上。雖然導演故意運用高達電影的元素,但在敘事取態上,他就更接近杜魯福(François Truffaut)多於高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