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嘉銘



港產片主體哀傳──《殭屍》

【本文披露劇情】

以為是死人借屍還魂,再有道士作法起壇,甚或是女鬼發狂,屍鬼成精,正邪大戰,當然還有忍氣與畫符的人為作對港式胡鬧……可原來全都欠奉,僅餘三個家庭,於麥浚龍導演的《殭屍》裡,除卻向八十年代港產僵屍鬼片類型及相關人馬致敬之外,更重要的,是為近一、兩年冒現的香港主體性討論,提供進一步詮釋。




盲探為愛,也為港導盲?

【本文披露劇情】

「我要芒果!我要芒果!我要芒果……」《盲探》的尾聲,是女孩「小小敏」的叫嚷,要吃芒果雪糕,可養父莊士敦(劉德華飾)卻換上草莓雪糕,讓她越叫越大聲。

如果杜琪峯與韋家輝的作品,由銀河映像以來的創作都離不開宿命、因果與我執種種佛念,那《盲探》所見的,卻是一次對「執」的轉念,以求為觀眾甚至創作者本身,尋找一種應對與接受我執的睿智。




不笑的酷──葛麗泰.嘉寶(Greta Garbo)

她在《瓊宮恨史》(Queen Christina, 1933)飾演的瑞典皇后,因拒絕下嫁盟國將軍,而遭大臣與平民批判,卻在臨危挺身,護國為民。在《妮諾契卡》(Ninotchka, 1939)中,她以蘇聯特務現身,壓抑笑臉,更以軍服示人,成為當年荷里活亮點。不過她不愛笑的真人個性,反成了觀眾更愛她的理由,為她的冷傲,以至她不為明星身影,而取悅他人,更感到異樣神采。

異樣,也可被說成酷異(Queer),因為同期的嘉芙蓮.協賓(Katherine Hepburn)或瑪蓮.德烈治(Marlene Dietrich),都愛作「雌雄同體」的中性打扮,可對比德烈治純作外觀的男裝禮服打扮,嘉寶更有詰問「女人為何要靠男人」的角色演繹!連帶現實,即使嘉寶被傳媒月旦她的性取向,更說她要「孤獨終生」(want to be alone),可她都氣定神閒地解釋,那只是「不想被騷擾」(want to let alone)的高雅氣度,讓她發放異彩。已逝廿載,對嘉寶的追悼文字會說「難忘她的笑容」,可她其實笑臉不多,為的可不是在如同醬缸的明星世界裡,特立獨行,而是為了自己的澄明心跡,讓人喜歡,也唯我獨愛。



《奪命金》──返回地球的宿命

第十八屆香港電影評論學會大獎
最佳編劇:銀河創作組、歐健兒、黃勁輝(《奪命金》)

如果《單身男女》教人以為銀河映像已脫離了杜琪峯與韋家輝電影的「後九七」宿命香港,《奪命金》正好說明銀河映像對劇本的追求,其實仍在本土想像裡發揮關懷──不錯,「後九七」之說已然過時,可當下《奪命金》仍見的執著,就是以小城故事,反映全球宿命。



康有為在香港

中國以前有一個傳説:『神農嘗百草』──有一個不怕死的醫生,品嘗不同的草藥,以發展醫術。今天的中國生了病,不同的國家等於不同的草藥,我們要研究,希望開出藥方,挽救中國。」

說此話的,是康有為,經過陳耀成導演作品《大同:康有為在瑞典》的再創作,融會了舞蹈家江青的旁述與經歷,並列到康有為(廖啟智飾)女兒──康同璧(陳令智飾)的如夢絮語中,以瑞典劇作家 August Strindberg 的《A Dream Play》,作為片首的第一道演說,說夢及自己在哥倫比亞大學出演話劇,扮演印度天神帝釋天的女兒,可對手卻是自己的父親康有為。帝釋天是印度大神,常與眾神討論世間善惡;而電影中再創作出康同璧之夢,想來亦指向了女兒對父親念念不忘的,始終還是其對善惡分明的執著,以見改革者的一生,如何同時感染著女兒的心跡。



劉健明才是永恆

臥底故事的推陳出新,是香港電影的獨有歷程,這又可間接牽連及香港社會的曖昧人心,就在中英交接的關頭,未懂得/無可能單單純純地,投向單方面的懷抱,予以投誠。




《完美生活》──虛實觀照,南下女相

在香港的入境事務處大樓外,她握着聽筒,把離婚事宜說得清清楚楚,語調更平穩得如同局外人,而不見任何惱怒與哀愁;然後她還若無其事,在街上走走,甚至買買小物,可卻還是難掩她的內心,畢竟都有暗湧。

唐曉白執導的《完美生活》裡,有這個真實人物 Jenny,由內地來香港與丈夫辦理離婚手續;戲內她的說話很多,可正因為這個「戲內」,反而就是她的現實,而鏡頭前的她,像把生命絮語道來,如同口述歷史。不過這段「歷史」還有另一層次,那就是東北女孩李月穎的南下故事,由瀋陽來到深圳打工,卻又相信遇上情郎而珠胎暗結;這段虛構情節,竟儼如 Jenny 的前半生。




【HKinema #5】妙思「繆斯」

說「繆斯」,會立刻叫我們聯想到,這是「一個女神」; 然而在希臘神話裡頭, 這是眾數的概念──Muses,說的就是一眾女神。這一眾女神,在希臘神話學的詮釋裡,則分別由九個掌管不同範疇的女神組成,而這九個範疇,離不開語言、詩歌、戲劇、歷史與天文等等分流,同時都涉足於藝術。另一說法是這眾女神源初只有三位,主宰了三種遠古人類宗教儀式,再進而到展現於九個女神的分流裡。




偽海嘯,病態女,還有快活男──《矮仔多情》

電影宣傳說,《矮仔多情》是主角王祖藍因金融海嘯而身家縮水,導致女友離開,唯有以普通人姿態,追求心儀對象。乍聽之下,會以為終於有一部涉及香港金融海嘯的電影,話雖是王祖藍擔正的誇張喜劇,但在阮世生的筆下或許能以笑料包裝,言說「後海嘯」的眾生百態。然而,事與願違,《矮仔多情》原來只是搬弄海嘯為虛,卻以追女仔為實的小男人自大宣言,亦同時把被追女角都打成病態人物。




謀殺天水圍,來自眾生真與偽──《天水圍的夜與霧》

作為許鞍華緊接《天水圍的日與夜》而來的作品,《天水圍的夜與霧》想當然會被取為與前作對照,說前者展現了尋常百家的圍城風光,可後者真如自取滅亡的倫常困局。另外,因為家庭暴力與慘案的故事,導演亦以戲劇性手法,把過往的新聞想像,追本溯源,近乎把真實人物置於虛構,卻又不無實感的脈絡裡,讓人看到他們的溫柔與暴烈,憤步與潛行。 


想當然的說法,指向了兩部電影的對照,然而更值得用心之處,是新作更令人想起許鞍華三十年前的《瘋劫》,在手法上更見疑幻疑真的圍城慘狀;導演沒有說得明白,可就因為真真假假的含混,卻又看到導演清晰的用心,把一場家庭慘劇,變成一面倒的道德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