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愛玲



《天涯歌女》:喚回曉夢天涯遠 new

寫這篇小文,是受人所託,但我很樂意,因為《天涯歌女》(1993)是韓國電影中我最喜歡的一部,希望有多些人看。對韓國盤索里這種民間唱說藝術,我其實一竅不通。九十年代初在首爾第一次看到此片時,覺得那唱腔跟中國傳統戲曲雖然很不一樣,但歌者那份撕心裂肺幾近吼叫的唱法,有幾分北方秦腔味道,而那份恍如從地殼裡滲透出來的蒼涼,卻更叫人想起廣東的南音。那時首爾還稱漢城,報上街上仍看到很多漢字。後來翻看資料,原來盤索里有兩大流派──東便制和西便制,流行於韓國的東部和西部。東便制豪邁激昂,西便制深沉悲切,《赤壁傳》之於前者和《沈清傳》之於後者,便猶如《借東風》之於京劇和《客途秋恨》之於南音。




幽匣之鏡聶隱娘

看侯孝賢的《刺客聶隱娘》,首先看到的還是情,愛情,親情,人間情。小女孩是政治現實的犧牲品,自幼被迫離家學藝,孤獨地成長。十三年後回到兒時的家,桃花依舊,人面全非,小男孩已長成大男人田季安,結婚生子,男歡女愛,當然還幹著叱吒風雲的男人大業。而她,聶隱娘,只剩下點滴湮遠記憶,正常生活離得她遠遠的,十三年前和十三年後,其中的虛空如何連接得起來呢? 她只能寂寞地隱藏著,直到一天,遇上了磨鏡少年。少年心澄如水,他那天生的純淨,將隱娘這面久藏於幽匣之鏡,洗滌得透亮,如同少年以打磨得皎潔的銅鏡,映照出村中孩童天真燦爛的笑臉。侯孝賢電影裡的愛情往往留有遺憾,《戀戀風塵》的無疾而終,《海上花》的尋尋覓覓,《千禧曼波》的荒蕪無垠,《最好的時光》裡〈自由夢〉的悲涼悽愴。我一廂情願地相信,這裡面有知遇知心的愛情,就如《悲情城市》裡的文清找到了寬美;文清聾啞,隱娘自閉,都需要一把打開心靈的鑰匙。電影容許我們有無窮的想像。




《粉紅色的一生》一切我都不在乎

很喜歡聽依蒂琵雅芙的歌,她的嗓子不如周璇般嬌柔甜美,但狂放有力,像盛夏傾瀉而下的暴雨,沒有半點瞻前顧後的猶疑——

 

「不,沒有就是沒有

不,我什麼也沒有後悔

不論別人的慈悲

還是惡意的傷害

一切我都不在乎。」﹙邁克譯﹚

 



中國電影史上的一個洞

中國電影史上一直存在著一個洞,黑沉沉的,深不見底。那就是淪陷時期的電影。在權威的《中國電影發展史》(上、下卷,程季華、李少白、邢祖文合著)全書長達一千多頁的歷史敘述裏,上海淪陷時期的電影(包括1937年11月上海淪陷後在租界裏的「孤島」電影以及1941年12月日軍進入租界後日本人全面控制下的「中聯」和「華影」[1] 出品),僅佔了二十來頁的篇幅,後者更一概被冠上「漢奸電影」之惡名,而偽滿洲國的電影活動就乾脆完全被摒於中國電影史之外。這種種忌諱和隱藏的背後,自有其複雜的歷史因由,盤根錯節,難於釐清。



《殘菊物語》——戲文子弟的藝術

導演:溝口健二
編劇:依田義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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