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Kinema #5】妙思「繆斯」



說「繆斯」,會立刻叫我們聯想到,這是「一個女神」; 然而在希臘神話裡頭, 這是眾數的概念──Muses,說的就是一眾女神。這一眾女神,在希臘神話學的詮釋裡,則分別由九個掌管不同範疇的女神組成,而這九個範疇,離不開語言、詩歌、戲劇、歷史與天文等等分流,同時都涉足於藝術。另一說法是這眾女神源初只有三位,主宰了三種遠古人類宗教儀式,再進而到展現於九個女神的分流裡。


考究與論證,在此當然未能細錄,不過可以肯定的,是「繆斯」包含了精神啟迪與藝術造化的象徵;也就是說,這個名字放在今天的平常用語裡,想當然就是說一個極具影響力的人物,滿足於另一個人的創作思源,而同時把雙方的結晶品,推進至更高境地。

是故有這個討論:電影導演們,有沒有自己的「繆斯」演員?

繆斯多於一個

這個問題有趣之處,是在今天的用語裡,常被誤作只有「一個繆斯」,然後就會為不少導演想像,再把他們各人常用的演員──當然就是女演員,連帶一起;然而所忽視的,就是那個可能早已出現的眾數,其實亦暗示了,一個導演不可能只有「一個繆斯」,相反,那是「多個繆斯」,或分開在不同時間,又或在同一個創作階段,與導演合作。

舉一個比較為人熟知的例子,那就是活地阿亞倫;想起他,或會教人想到戴安姬頓,又可能教人想起美亞花露,當然年紀更輕的人或只會說是史嘉麗祖安遜。說回戴安姬頓,倒由《Play it Again, Sam》(1972)就似要為活地電影生色,而導演也不畏言戲內戲外姬頓都是他的女神,甚至她在《安妮荷爾》(Annie Hall, 1977)及《曼克頓》(Manhattan, 1979)神經質地走錯位的鏡頭,也照樣出街,也成就了自己,似又對照了活地整整的七部作品。當然活地在《仲夏夜綺夢》(A Mid summer Night's Sex Comedy, 1982)轉移視美亞花露為女神,又像要向觀眾暗示,她取代了姬頓成了繆斯,卻又不無姬頓那略帶書卷氣,可又有過度嚴肅的傻勁,比如在《西力傳》(Zelig, 1983)的醫生角式。當然,近年史嘉麗祖安遜的豐滿身材,成了活地電影的一個重要指涉,也似還原對性欲迎還拒的掙扎,以及活地說溜了口,把自己幻化成年輕男角,與她製造綺麗。

這裡沒有把男性標籤為花心的含沙射影,不過在電影的創作裡,導演永遠心多,或有多於一位「繆斯」;由活地阿倫電影選角的意馬心猿,可見一斑。

失敗的繆斯,失蹤的繆斯

而另一個有趣的誤讀,可能就是想當然「繆斯」演員為導演帶來的成功。這個想法,是「繆斯」演員或會為導演帶來創作泉源,卻不是想當然的萬人空巷,票房熱賣?當然票房或口碑的不一致,又是另一個圖像,但導演不至失敗,卻開竅重生,這又可算「繆斯」影響?再者,是想當然讓觀眾以為有「繆斯」的導演,教人眾裡尋她,就是不見身影;這個說法,是導演給觀眾的錯覺,以為必有「繆斯」,然而其實在導演眼中,所看的倒另有層次?

前者所謂令導演失敗的「繆斯」,會不會就像邵氏不少導演當年起用的林黛,在那時候已不是少女外貌的紅星,卻當上了慘情角色,不論李翰祥的《江山美人》(1959),以至陶秦的《不了情》(1961)或《藍與黑》(1966),常被說成外觀與角色不符。當然林黛每片必賺,但不是人人說好,其中原因亦有批評她的豐滿笑臉,與人物不盡吻合。不過邵氏資金充裕,導演的創作亦彈性自如,因此林黛過身後都有其他部署,再告創新。而至於後者的說法,可或會令人想到希治閣內女角的金髮,往往就像懂得移形換影,才在這一刻《迷魂記》(Vertigo, 1958)的金露華頭上出現,下一刻即使髮形由蜷曲至放平如在《鳥》(Bird, 1963)Tippi Hedren 的造型,都會教觀眾看到那耀目的異性風采,卻又如殺傷力極強的武器,教人心聲疑影。希翁沒有用上固定的女角,看來就沒有「繆斯」好說,然而抑或他的「繆斯」清晰可見,只是我們「看過了頭」?

是故思考「繆斯」,或要多問我們的想當然,是否就是簡單地衡量她的建樹與存在;相反,她幾曾對電影的破壞,甚至為電影的隱身,都可圈可點。

男繆斯,女導演

當然,更進一步,也或是最多人提出的批評,是「繆斯」的說法,似乎早就暗示男性導演與女演員的關係,在男性如凝視的拍攝鏡頭之內,把這個女演員想像以及創造,並駕馭於強者的懷抱裡。似乎沒有人提出過,男性導演的「繆斯」,可會是一個男的?又或者,女性導演會否也有想當然的男身「繆斯」,而當然亦沒有否認那女性「繆斯」的可能。

舉例說,吳宇森鏡下的周潤發,是一種怎樣的關係?沒有後者的手執雙槍的型格,會有吳氏的槍林彈雨或暴力美學嗎?甚至乎,為不少電影研究討論的男性情誼,有不少都由周潤發穿插其中,亦是耳熟能詳的電影,在此從略;如果遍尋吳氏電影都似乎沒有「繆斯」,那或許就是我們多想那個女身的外觀,而教自己想得太窄。至於女性導演的「繆斯」,許鞍華會不會就此被連帶到斯琴高娃,張艾嘉會否被連帶到劉若英?這或都是初步構想,然相信女導演從女演員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是必然的養份,為自己的想法貫注人物與故事,成就作品──畢竟,女性的互相觀照與深交,正是這獨特性別部份,不可或缺的考量。

小結

是故「電影導演有沒有『繆斯』演員?」這個問題,或要被打開窗口,問得更闊:比如是幾多個「繆斯」?「繆斯」讓導演有多成功?以至「繆斯」有多被性別定形?這當然是要拆解/解構的問題;不過既然字詞原來畢竟有局限,何不把它抽起,以另一問題暫代──比如是「電影導演有沒有『伯樂』演員?」,會更為貼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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