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Kinema #5】專題:女子.光影



後九七之後,香港電影其中一個最值得做的專題叫「無能男」。2003年後,這個題目一直在香港電影評論學會的內部討論中冒出來,也一直在學會每年出版的《香港電影回顧》部份文章有所反映。湯禎兆甚至一度拋出可以編寫成專書的書題:「香港電影的無能性與性無能」。在《今天.十年》的學會座談會紀錄整理中,港產片情節每每出現「無能男」這個現象得到了電影社會學的解讀,與香港社會和影業本身面對的危機,以及因應危機作出的反應扯上了關係。由「小男人」到「失憶/絕症男」到「無能男」再到「弱男/廢男」,儼然理出了一個發展脈絡。

男人無能和積弱,相對的女性形象又如何呢?馮若芷年來提出「古墓女」(取材自金庸武俠小說中關於古墓派的描寫)概念,甚有啟發性。不過,對男性創作人來說,出現在電影中的女角,經常仍是,有時更僅僅是對象(object)而已。即使這個對象被賦予發聲的機會,她們的聲音很多時也是被插置的、想像出來或為電影整個符號系統服務的配音。

在性別解讀躍升為評論顯學的年代,「聖女/魔女-妓女/母親」這個由男性作者和觀眾投射而出的二元女角結構,對分析電影中的女子頗為管用。張愛玲何嘗不是看透男人把女子內化的符號把戲,才施施然抖出她的名句:「每個男人都有他的紅玫瑰與白玫瑰」?潘國靈對紅與白的辯證關係,最近有了新體會,通過小說和電影的對讀,無疑幫助讀者一窺紅白互轉的可能。

2008年本地女導演的作品公映數量不少,她們作品中的女性又是怎樣一番光景?說到底,女性的主體性如何表現?《Hkinema》編委會由是搞了一個小型座談會,以「女性的出走及回家」為主題,就十名女導演的創作風格和女性發聲,展開了廣泛的討論。

討論會未及詳論的新晉女導岸西,新作《親密》頗受影評人關注。她和許鞍華、黃真真、黎妙雪和林愛華一樣,選擇了林嘉欣作她的主要女角。林嘉欣究竟有何特別,如此受女導演青睞,以致她們都以之為代言人?鄭政恆交出了他的觀察報告。

男性導演把成為他們鏡下欲望對象的女演員視為他們創作靈感的來源,神化其名為「繆斯」,當然缺乏必然性。對這個傳之有時的神話,陳嘉銘即使未能解構,也提出了他的異議。

既以電影中的女子為專題,又怎能缺少女評論人文章?鄧小樺、劉智玲和 Nicole Tong 各抒其見,尤以鄧小樺分析《女人大作戰》,於女性主義和政治正確的論述、疲軟無力的作品夾縫中擠出肉緊忠言,讀之再難不予正視。劉智玲戮破《畫皮》中的男性愛情童話,則屬女性角度影評的指定動作。

其實,在得悉要做這麼一個「女子.光影」專題之後,我腦海不斷閃現的電影無可避免是希治閣(Alfred Hitchcock)的《迷魂記》(Vertigo, 1958)。占士史釗活(James Stewart)第一次失去前來欺騙他的金露華(Kim Novak)時,他成功把她轉化為一個因將永遠失去她反而永遠令他迷魂轉向的象徵符號。她成為女神/崇高的對象,以不在的方式永在。光影中拼成「好」(一聲叫好)字的女子,有多少是這種對象的變奏?

當評論人要來戮破或女性自行發聲時,便仿如金露華的再度出現,如此酷似女神卻又失去代表迷魂力的鬈曲金髮。女子變得平庸了,不!是崇高的女神逐次失去所有魅力。當占士史釗活「治癒」了他的暈眩症,男性電影的夢也醒了。而醒覺的代價,正是要面對吞噬金露華,無疑也將吞噬觀眾的巨大深淵!

不錯,閱讀評論便是一次面對,以至迎接虛無的過程。各位,你們作好了準備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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