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Kinema #6】愛情廢話詞典(電影版)



姦情 adultery [ə‘dʌltərɪ]

惡念,男女通姦之事。姦情之所以成立,必須有一套約定俗成的道德規範,讓你去逾越。時代區域差異,規範不一,姦情與否的定義亦不同,被世俗所界定的惡念亦然,如伊斯蘭婚姻法允許穆斯林男子最多娶四個妻子,目的是為在戰爭貧苦的情況底下盡量幫助到一些有困難的女子,盡其道義責任,故其起點為善而非惡。古中國男性三妻四妾只視之為財富權力地位之象徵,甚及《三國演義》中劉備說「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戰爭利益可成為判辨善惡之秤。陳可辛《投名狀》李連杰飾演的龐青雲,和劉德華飾演的趙二虎,兄弟如手足,卻由徐靜蕾飾演的蓮生一女共侍,可說龐青雲無視兄弟情義而把持不定固之謂姦情,但聰敏機警的趙二虎真的對妻子之背叛無知無覺,還是他並不視此為生死相決的姦情?惟獨金城武飾演的姜午陽堅決殺死蓮生而不讓此女破壞兄弟情誼,這以自己價值為中心的奪命判官,因姦情之名而盲目魯莽,惹得滿手鮮血,還讓眾人落入更大的權力圈套中。


另一半 another half [ə‘nʌðɚ hæf]

戀愛的對象。人們常渴慕找到完全脗合自己的另一半,但只要抱著這種信念,我們就不會有找到另一半的可能。完全脗合,是一種霸權,獨專自我,消滅他者。關於另一半,我們有太多既定且恆久的想像與期望,遇到的人若與想像有差異,或不能滿足既有期望,質疑、失望、沮喪、恐慌等情緒就應運而生,然後,我們又會拿著腦海裏同一張圖片同一幅想像,重新上路,企圖尋找所謂的真命天子。譚家明《父子》中楊采妮飾演的妻子,就正正不斷尋找與她想像脗合的另一半。本來由郭富城所飾演的丈夫脾氣暴躁、沉迷賭博,妻子決定狠心拋下兒子遠走高飛,但一個轉身,她的新任情夫,只是另一個郭富城。要真正戀愛,就必須認清個體的永恆差異,明白想像期望與真實的絕對落差,然後毅然擁抱與自己迥異的完整他者,否則,只會像玩圈出錯處的遊戲,你會發現他就和你心目中的另一半不一樣。

假想 imagination [ɪ͵mædʒə‘neʃən]

假,不真。想,只存在於腦際。對戀人我們永遠懷抱不真確的認知,關係的落差不斷由假想填補。空洞之空,黑洞之黑,因為假想,我們有了光,有了慰藉。杜琪峯和韋家輝的《神探》中,劉青雲飾演的陳桂彬因割了自己的耳朵送給長官,而與現實中的妻子張美華(陳慧珊飾)離婚,妻子視自己為無可救藥的瘋子,既冷酷無情又自私可厭,於是假想取而代之,林熙蕾化身成代表溫柔美好的妻子,終日與陳桂彬繾綣過活。我們有無法面對的真實,期盼再期盼,帶點距離,切忌黏膩親密,因為真身過份可怕,惟有假想可以輕輕撫慰傷痛的靈魂,但誰知假想才是最可悲的糖衣毒藥,因為它誘使你軟弱,直到真相到臨時把你摧殘得體無完膚,甚至瘋掉,陷入更深層的假想之中。

需要 need [nid]

個體感受缺乏時所產生的心理狀況,生理上如飢、渴、性,心理上如孤獨、寂寞。戀愛關係滋潤戀人互相的需要,到分手時,你已弄不清是需要對方,還是愛對方,以致無法割捨,甚至以性命相脅,就像吸毒。爾冬陞的《門徒》,古天樂和張靜初所飾演的一對染上很深毒癮的夫妻互相需要對方,尤以古天樂為甚,他需要這女人的錢、付出、愛和注視,她則需要這男人的陪伴、依附和愛,及至痛苦得決絕逃避,有時還是會自甘墮落。吳彥祖飾演的警員臥底「阿力」與鄰居張靜初飾的「阿芬」亦然,互相慰藉、各取所需。戀愛華美的包裝,底下是一層又一層的需索,在情場打滾不斷更換枕邊人的男男女女,又或明明不愛對方仍死抱不放的夫妻戀人,需要的可能只是一份肯定、一份溫柔、一份自信,可是當利用愛情不斷去餵養「需要」這頭永不厭足的猛獸時,轉過頭來被吞噬的,就是愛情本身。

准許 permit [pɚ‘mɪt]

個人失去決定權,將自己的主權放到愛人手上。准許,看似一個霸道異常的字眼, 自我的失去, 但卻蘊藏將對方的顧慮放在自己之先,包含溫柔。葉偉信刻劃由甄子丹主演的《葉問》,就將准許所成就的愛細膩地描繪出來。待在家中與妻兒共享天倫之樂,本已不問世事的葉問,面對決意迫他出手的惡敵,還得先問准其妻張永成(熊黛林飾)許可,才毅然迎戰。武功最高強的男性,在婚姻和戀愛之中願意將個人自主權放到妻子手上,這種反差,強烈地塑造了暴烈男子的無比溫柔,為「怕老婆的男人」這「懦弱」和「沒出色」的代名詞來個大平反。尋求准許與決定批准,揭示戀愛中的權力關係,且男女角色在此經常互換,並非男性專屬尋求批准的一方,女性專屬決定批准的一方。關係的決裂,往往出現於權力的不平衡,如果兩人的關係中一方永遠是批准者,另一方永遠是獲准許者,自我需要及自主權過份受壓抑,慣性的獲准許者或會突然發難,遠走他方。准許,在戀愛關係中,必須自願,是自己拱手將自主權交到對方手中,所以最終的是否選擇下放准許的權力予批准者,還是在獲准許者本身,掌握批准權的一方,必須牢牢記著這點。

浪漫 romantic [rə‘mæntɪk]

富有詩意, 充滿感性氣氛。浪漫既是主觀感受,但這主觀感受又受集體論述薰陶,例如燭光晚餐,經年累月被公眾傳媒刻意塑造為與浪漫掛鈎的場景,並逐漸成為社會集體的共識甚至意識,當個人親身經歷類似場景時,就會出現肯定或否定浪漫與燭光晚餐關係的論斷,繼而影響浪漫的主觀感受。主流論述裡,貌美俊逸的青少年男女談戀愛,浪漫指數定必較年老貌醜肥胖的為高,但許鞍華《姨媽的後現代生活》就突破主流,開闊浪漫的可能性,還給觀眾浪漫的自由與隨意。該片探討由斯琴高娃飾演的退休女性葉如棠的情感生活。師奶身材滿面贅肉的葉如棠,在邂逅風流倜儻的金光黨黨主潘知常(周潤發飾)後,亦能譜出既荒誕又浪漫的戀曲,說明黃昏之年也不是沒有浪漫的權利和可能。要真正擁有浪漫,就必須摒棄既定的格局,不斷尋求新的可能性,絕對是一種創意藝術,否則在不斷重複主流想像和論述之時,浪漫可以成為泯滅個性或使其單一化的兇器。


犧牲 sacrifice [‘sækrə͵faɪs]

為了某種目的,而付出自己的生命或權益,祭神用的牲畜,血腥味濃厚。犧牲戴著華美的桂冠,悲痛的淚水,在道德高地蔑視眾生,搶奪震耳欲聾的發聲權。戀愛關係中,犧牲者透過犧牲自我獲得隱藏利益,他者向犧牲者的回饋變得理所當然,付出隨時被轉化為補償,犧牲者自我高漲,他者的價值或感受慘遭扼殺。吳宇森《赤壁決戰天下》(2009)的小喬(林志玲飾)為救夫君周瑜(梁朝偉飾)和家國,演繹了最極端的女性自我犧牲者。小喬得知曹操出兵南下其一原因就是為了自己,她便在毫無商量餘地下暗地前往敵陣,爭分奪秒冒死阻撓曹操出兵時間,還差點險死敵軍刀下。戀人中,尤其女性,常有自我犧牲的毛病,表面偉大,但暗裡則希望透過犧牲獲得愛人的關注、憐憫、依賴,甚至藉以成為對方不可或缺的一位,但如果犧牲者所作的犧牲不被認同,愛人對她的犧牲視若無睹或毫不在乎,回饋斷路,那麼犧牲者就往往痛不欲生,甚至向她想像中因其犧牲而受益的人大聲疾呼。記著,為別人犧牲之前,不如換個概念,只求付出,不求回報。

威脅 threaten [‘θrɛtn]

威脅,以威力脅迫。我們就是要得到愛,乞憐是一種,威脅是一種。我們明明知道,威脅得來的是心不甘情不願,但單單為了得到,我們不擇手段。說是為了愛,卻根本為了恨。威脅,其醜無比,但被偽裝的無知所包庇。焚心似火,所以愛情有了血腥味。陳嘉上的《畫皮》,周迅飾的「九霄美狐」小唯乃披人皮所變,其皮須以吞吃人心養護,豈料玩弄男性於鼓掌之中的小唯,卻愛上英姿煥發並對妻子一往情深的都尉王生(陳坤飾)。愈是得不到,就愈想得到,既然溫柔功軟化不了王生的心,惟有向其妻子佩容(趙薇飾)下手,威脅她如果不讓出王生便殺掉鎮上的百姓。小唯的威脅在愛人面前隱藏,她知道正面的威脅永遠得不到愛,所以反倒人前人後搶先示弱。這種威脅,才最為可怖。

信任 trust [trʌst]

相信而敢有所託付。故之信任不止於心態,還包括言語和行動。信任是關係的基礎,但要建立信任,首要條件是坦誠及言出必行。許多時候,愛侶間的信任可以被一個無心謊言破壞,簡單至守時與否,亦可左右雙方的信任程度。陳木勝作品,改編自《駁命來電》的《保持通話》,要說的就是這點,當被悍匪霍德能(劉燁飾)擄走禁閉的單親媽媽 Grace(徐熙媛飾)撥出求救電話,她就相信接電話的陌生人可以救她,甚至把自己和女兒的生命,也交托予這個經常失約的財務公司職員阿邦(古天樂飾),而阿邦亦透過承諾無論如何地拯救這兩母女,重新獲得姐姐 Jeanie(陳慧珊飾)及兒子對他的信任,甚至展開了與 Grace 相戀的可能性。言行不一的人,在關係上必然是輸家,所以阿邦不可理喻地扭轉自己的行為模式,由一個經常失約無助無力的小職員,變身為衝鋒陷陣搶救人命的熱血市民,藉以改變過去自己失信的一生,這才得以令他在關係上透現曙光。只有建立在這無論如何謹守承諾的信任之上,關係和戀愛才成為可能。

利用 use [juz]

用手段使人為自己謀利。利用人者被歸類為冷血、自私,被利用者被歸類為無知、愚蠢,但戀愛中的利用與被利用,可以是心甘情願,有情有義。杜琪峯《文雀》裡的四個扒手,被神秘但美麗的珍妮(林熙蕾飾)誘惑利用,為她偷回自由,而盧海鵬飾阿爺輩的「文雀」高手,與珍妮之間, 亦是互相利用,男為愛情肉體,女為金錢身份。

《文雀》中的男角都為美色神魂顛倒,甚至兄弟鬩牆,這顯然是被利用了的感情最醜陋惡毒的呈現。但再推進一層,當利用人者其實最軟弱無助,被利用者則忠肝義膽,利用與被利用的權力關係倒置,變成了集體式英雄救美。現實生活亦如是,施比受更為有福,利用人者如誤以為自己佔上風,就是無知,被利用大多不是無知無覺,而是自願付出,為他人謀福利。習慣利用感情達到目的的人,可得看看自己無助的那一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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