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Kinema #8】出路?末路?──被遺忘前讓電影終結……



作為藝術媒體,電影最可悲的地方,是要倚賴科技來生存。

寫作就簡易得多,只需一張白紙一支筆;繪畫也只是畫布、畫筆、顏料。因此,卡夫卡可以日出而作,日入而寫,毫不擾人;梵谷潦倒終生,也可以畫作過千。

電影作者沒那麼幸運,要靠科技才可生存。若當初沒有發明攝影機和放映機,電影就不會出現。這些科技令電影成為昂貴的藝術,沒有資金是拍不成戲的。就算所謂的低成本製作,也至少要數十萬港元。若果梵谷是個電影導演,可能未能完成首部作品已含屈而終。

電影由無聲到有聲、黑白到彩色、四方銀幕到闊銀幕,其實都是萬變不離其宗的科技發展,卻令電影愈來愈昂貴。發展到今日,電腦成為了後期製作不可或缺的器材之一,除了電腦剪接,荷里活更發展到「沒有電腦特技便不是電影」的地步,但同時,電腦的普及卻令看電影的人日漸減少。其他新技術如立體 3D 電影、IMAX 電影等更被片商視為電影的未來,究竟這些技術是電影的出路,還是把電影推向末路?

3D 電影

荷里活電影過份倚賴電腦特技已成事實,但近年電腦特技已不能滿足所有觀眾,3D 立體電影突然成了新趨勢,但 3D 電影不是已存在了超過五十年嗎?怎麼到了現在,又成為了新科技,連香港製作人也想搞套三級 3D 電影呢?

過去一年, 曾經上映的 3D 電影有《地心探險記》(Journey to the Centre of the Earth)及《死神來了4》(Final Destination 4)等。兩片皆有 2D 及 3D 版上映,評價卻相當極端。大多看 3D 版者認為影片娛樂性豐富,刺激搞笑兼而有之,但看2D的一群卻狠批影片故事單薄,內容空洞,不看也罷。

製作人目標鮮明,並了解 3D 觀眾需要明顯的立體效果,哪管只是無聊頂透的鏡頭,觀眾也會照單全收,例如《地心探險記》中低角度拍攝水龍頭,觀眾看到一條水柱垂直衝向自己,因被嚇了一跳而得到快感。如此情形,不禁叫人聯想起1895年電影作首次放映時,盧米埃兄弟的短片《火車到站》中,火車向鏡頭衝過來,觀眾未懂分辨真假,被嚇得雞飛狗走。好聽點說,電影就此回歸到最原始的官能刺激,但這究竟是電影人重新起步,還是已經退步得無可再退?

今年彼思製作了 3D 版的《沖天奇兵》(Up),是筆者今年看過最窩心的電影,影片老幼咸宜、層次豐富、深刻動人,跟 3D 與否沒有直接關係。可是,不少觀眾卻認為影片不夠 3D(即沒有任何物件直衝向鏡頭)而不滿足。影片的立體效果層次分明,配合影片的題旨,但觀眾卻視而不見,實屬可悲。

明顯地,向錢看的 3D 電影製作人,只顧商業考慮而忽略內容,但觀眾又樂意接收這種遊樂場式的觀影經驗。若果 3D 真是未來電影的出路,那麼我們是否會看到更多更空洞的電影,還是要在立體的空間中討論哲學及人生等大課題?


IMAX

相比之下,IMAX 可能才是真正的新希望。IMAX 菲林比傳統菲林大,解像度亦更高,放映時的效果出眾,相信看過 IMAX 電影的觀眾也會因聲畫質素之高而愛上它。

可是,IMAX 電影於畫質上的追求,已非一般電影可以負擔,只有A級大製作才可以採用,去年就有《蝙蝠俠-黑夜之神》(The Dark Knight)與《哈利波特:混血王子的背叛》(Harry Potter and the Half-Blood Prince)等(相信觀眾很難在 IMAX 影院看到 art-house 電影吧),但大多數這類電影均只是將部份片段由傳統電影轉換成 IMAX 格式播放,全套以 IMAX 格式製作的電影則少之又少。

其實 IMAX 的最大問題,在於成本高昂。除了片商製作 IMAX 電影的成本,最大阻滯是戲院商的配套設施問題。要知道,播放 IMAX 要重新添置放映器材,就連銀幕,甚至整個戲院的場館設計也要作出修改。過去三十年,戲院觀眾愈來愈少,他們更享受家庭影院,電影院亦因而愈變迷你,試問院商又怎能一下子走回頭路,變回大戲院呢?

片商與院商成本上漲,當然會轉駕到觀眾身上,在港的 IMAX 電影戲票接近一百元,令看電影成為高消費娛樂,又怎能令電影復蘇?最終的命運可能只會像 70mm 菲林一樣,只會稍被採用,實則難以普及。

Blu-ray

若用家庭影院的發展來跟IMAX比較,情況便清楚明瞭得多。錄影帶市場由 VHS 到 LD,到 VCD 再到 DVD,經歷了幾重變化。現今 Blu-ray 的出現,就有點像 IMAX 一樣,令普遍家庭難以負擔。

影碟製作公司利用了十年時間,成功以 DVD 市場取替整個 LD 市場,但在短時間內又要添置全新的硬件以製作 Blu-ray,價格必然大幅提升。而普遍家庭則要兼任院商與觀眾,自己要添置 Blu-ray 播放器之餘,還少不免要買部高清電視,更要負擔二、三百元一隻的 Blu-ray 碟。問題是,既然電影屬大眾娛樂,又怎能價格過高呢?又有多少觀眾肯為了電影或影碟投資數千元一個月?難怪市面上的租賃店又開始愈來愈多了,租碟是當年錄影帶與 LD 年代的標記,現在已是電腦年代,真的人人肯走回頭路嗎?

末路?

大眾對每種藝術媒體也不會狂熱太久,一百年已差不多吧。若果電影最終能像歌劇或舞台劇一樣升上神枱,觀眾會偶爾到戲院朝聖,已屬萬幸。偶一不慎,被人徹底遺忘了,人們也未必會感到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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