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IA座談會—《5個嚇鬼的少年》



日期:2002年12月22日
講者:登徒(登)
嘉賓:葉偉信(葉)[導演]
整理:王麗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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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談會全紀錄

登:今天能夠請到葉偉信到來,我感到很開心。雖然 《5個嚇鬼的少年》剛落畫而票房又不是太突出,但CIA三面睇一向的宗旨是放映一些值得觀眾、影評人和創作人一起討論的電影。今次CIA三面睇作了一個新嘗試,就是除了《5》片外,同場還放映了葉偉信的舊作《迴轉壽屍-最後晚餐》。當時的他還未有機會拍大製作的電影,如 《神偷次世代》或 《2002》。這次特別選了《最後晚餐》一段,是因為覺得兩者有不少類近的地方,希望可以讓觀眾作一個參考。

觀眾一:今次是我第一次看到你早期的作品《迴轉壽屍-最後晚餐》,但《5》片之前已看了,今天特意來再看一次。雖然這兩部作品都以愛和家庭作主題,但可能因為《最後晚餐》的篇幅較短、情感較壓縮,所以比《5》片更能感動我。這是否反映出《5》片因篇幅長、枝節多,故更難緊扣觀眾的情緒?此外,在《5》片裡,天佑和李縉偉來自同一個家庭,但為甚麼一個如此臣服於父母,另一個則如此叛逆?為何兩者之間的對比這麼大?這種差別,甚至令觀眾覺得電影交代得不夠清楚。

葉:其實當初構思《5》片的劇本時,我也有考慮過這一點:為何兩者生於同一家庭卻有如此大的分別?我自己也經歷過成長,當每個人去到像天佑般的年紀時,無論各方面都會變得不穩定,例如朋友、個人對事物的看法等。拍的時候,我也有考慮過將這些影響天佑成長的因素拍出來,但後來我又覺得不然。因為這個故事最重要的地方不是要解釋「為何他會這樣」,而是他的經歷和成長。至於說到篇幅,這讓我回想起在《迴轉壽屍》首映禮後,有一位導演朋友跟我說,他覺得《迴轉壽屍-最後晚餐》比當時同期的《嫲煩煩》,在感情的描寫上更細膩動人,我當時回應他說因為《迴》片的篇幅較短,感情較濃縮。不過我現在回想起來,篇幅長短和感情描寫細膩與否並沒直接關係。《迴轉壽屍-最後晚餐》只有一條故事線,甚至可以算是一場戲而已,當中所犯的錯誤也相對較少;所以如果拿兩片當中令人感動的地方來相比,其實是沒必要的。

登:相隔五年,你寫的「親情」有否很大轉變?

葉:基本上是沒有的,在我心底裡親情這東西是沒怎麼轉變過。不過《迴轉壽屍-最後晚餐》是由孩子的角度出發,描寫他們眼中的母親;但《5》片則相反,是許紹雄一家人怎樣去看「家庭」。

觀眾二:天佑和又南這對朋友時,為甚麼你會設計他們都是來自做白事(一個爸爸是開靈車;另一個的父親則是為先人打齋)的家庭?因為創作人通常會設計一對好朋友是來自兩個不同的文化層面。此外,戲中李蘢怡的角色讓人感覺好像「隨手拿來」的,為何你會有這樣的安排?

葉:其實在最初構思劇本時,整個故事是複雜很多的。本來當中有描寫又南父親與又南的父子關係,甚至他跟許紹雄和苑瓊丹兩夫婦的一段三角關係,但慢慢在度劇本的過程中刪減了。因為我不想故事太複雜,所以最後一併將這些節枝刪掉了,我希望劇本可以簡化一點,快些將觀眾帶入戲。其實我也在檢討自己在創作劇本上的問題,所以特別詢問了杜琪峯的意見,他認為我寫的故事有很多「點」,卻沒有「線」,對此我仍在摸索當中。至於李蘢怡的角色是個「功能人物」,如果我還給她安排很多無謂枝節,只會引申出更多問題。

觀眾三:我一向很欣賞導演你在戲中放入「家庭」的觀念。我想知道《5》片是完全出自你自己的手筆?還是你與一班編劇朋友一起創作?此外,以往在你的作品中,有哪些也是由你創作劇本?你在處理別人編寫的劇本和你自己寫的劇本時,會有甚麼分別?你會覺得自編自導是比較好的嗎?

葉:可能我自己是由當副導演出身,在度橋時往往會先想到某一場戲是怎樣去拍,而非想到整個故事的來龍去脈。其實我每次執導的電影都有一位編劇的,不過有時如果我不明白他們劇本中的故事內容和發展,我就無法拍下去了。例如我即將要拍一部由彭浩翔寫劇本的電影,但拍攝途中我會經常問他這問他那,感覺上頗辛苦。相信以後的日子,我都會拍一些我自己有份參與創作的劇本才可。環顧我近來的作品,差不多每部戲都有我自己的意念在裡面,但對白則交由編劇負責。這麼多年來,我真真正正寫過的劇本,就只有《夜半一點鐘》。(註:葉偉信執導的一段)

觀眾四:相對你之前的作品,如 《爆裂刑警》和 《朱麗葉與梁山伯》,《5個嚇鬼的少年》則顯得喜劇感較強。你個人喜歡嚴肅還是輕鬆的電影多一點?

葉:我自己比較喜歡嚴肅的題材多一點,但近年因為社會環境的關係而不得不拍一些喜劇,我甚至一直都想拍一部「令人喊」的電影,不過怎樣也sell不出去!其實我每次去到不同的電影公司,都跟老闆說可否趁人人都在拍喜劇時,就讓我拍一部悲劇呢?但由始至終都沒有肯首投資。

觀眾五:《5》片中神父驅魔的一段充滿搞笑氣氛,但除了搞笑,這個角色還有何作用?另外,你可否再透過多點關於你和彭浩翔合作的新作?

葉:神父是戲中一個很重要的角色。我之前很想拍一部講及家庭和愛的電影,甚至不介意故事橋段是很老套的那種。所以在拍《5》片時,我很想透過對白去說出「沒有任何事不可被愛打動」的信息,而神父就是講出這個信息的最好人選。至於與彭浩翔合作的新作,則是關於一個很會用啤派變魔術的人,如何在實踐自己理想的過程中慢慢失去了自己,他發現現實中有dream是沒用的,做任何事一定要win,他最後變成了一個老千。這是彭浩翔多年前的劇本,我很喜歡,也加了一點自己的意見。

登:剛才跟你傾談時,你本來打算遊樂場的一場會到真實的遊樂場拍攝,但為何最後會搭布景?

葉:原本打算到海洋公司拍攝,但因為資金短絀的問題而打消念頭;後來又想過到中環的夏日嘉年華拍,不過那裡不久就關掉了。最後卒之到了深圳某遊樂場。

登:最後的一場戲是怎樣構思的?聽說《5》片的整個故事都是由這一場戲開始……

葉:其實要再拍一部低成本的鬼片,我可以搞些甚麼新玩兒呢?當時我已決定要拍一部關於家庭的電影,而在度橋的過程中,我希望這部戲可以讓觀眾看得開心一點,不要像以前的作品那樣「灰」。一想到「家庭+開心」,我便聯想起雪糕車的音樂和一家人都遊樂場玩。所以我就將天佑在戲中最恐怖的經歷,安排在遊樂場發生。至於說到如何調度拍成這個比較複雜的場面,我想這可能是之前拍《神偷次世代》和《2002》所累積下來的經驗,今次能大派用場吧!

登:鄭保瑞之前曾當你的副導演,今次同期你拍了《5個嚇鬼的少年》,而他則拍了 《熱血青年》,你們彼此間有否互相溝通和影響?

葉:其實也沒有太多互相影響,只是每次當他向我講述故事大綱時,我都會給他一點意見,而我也不停給他支持,希望他可以「去到盡」,因為我經歷過他這個階段,明白這階段最好就是「去到盡」,將自己心裡面想到的都拍出來吧。鄭保瑞是跟林嶺東出身的,林曾經對他說:「與其拍一部自己不熟悉的電影,倒不如拍一部自己知道自己在做甚麼的電影吧!」我和鄭都很認同這看法。所以當我拍《5》片時,每遇到甚麼問題也會向他徵求一些意見。

觀眾六:導演,你對「家庭」是否特別感興趣?

葉:實不相瞞,我年紀很小,大約讀中四的時候,我爸爸就過身了。我們的家庭雖然生活平淡但是很開心,我從來未見我的父母吵架,而我們一家人每個星期都會四處去拍照……。我媽媽有八兄弟姊妹,每到大時大節一大伙人便會聚集婆婆家吃吃飯、打打麻雀,家庭的氣氛很熱鬧很開心。所以我常常覺得「家庭快樂」是很重要的,每個人最終最親的都是自己的家人。

觀眾七:你喜歡拍低成本的電影?還是大投資?

葉:其實這是一個很頭痛的問題。要去分別所謂「大片」和「細片」,實在需要很有技巧的。拍細片時,可能由於本身電影的卡士不強,所以就會多花心機去創作新的點子去做;但當拍一些大卡士的電影時,就希望可以趁著這最好的時機,拍一些可以掌握觀眾口味的題材……,然而最終又會出現其他問題。我個人比較喜歡拍「細片」,因為我投放當中的創作力會多一點;但另一方面,若果電影的規模「太細」,中間有太多想法亦會因資金短缺而無法實踐,這又不能對觀眾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