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左右向右走》──電影向左走,評論向右走



導演:杜琪、韋家輝
編劇:韋家輝、游乃海、歐健兒、葉天成
演員:金城武、梁詠琪、陳之財、關穎、林雪、許紹雄

台灣人氣漫畫家幾米的繪本《向左右向右走》改編成電影,電影把背景設定在台北,再找來金城武和梁詠琪做男女主角,針對台灣市場之心昭然若揭。

然而,幾米的畫風富歐洲味,《向左右向右走》原著更有雪景,配合文字加畫面營造的灰濛濛氣氛,倍感蒼涼浪漫,台北的喧鬧燠熱,一開始便接不上頭。


更大的問題出在副線人物上面。把原本極簡單的故事擴大成一百分鐘的片子,無可避免增加編導創作的人物和情節,電影加入的包租婆包租公,以及各自戀上男女主角的快餐店女侍應和醫生,卡通味十足,以港、台電視鬧劇般的誇張演技,完全逆反了原著走的含蓄優雅方向,把一個不斷錯失,令人痛惜的故事,變成奸人所害的苦情戲。


《向左右向右走》的緣份遊戲本身當然絕不新鮮。「那個人大抵就在身邊,但總不可相見」,以前楊凡的《少女日記》便玩得不俗,黃霑寫影評,說看到猛拍大脾,片子放映完了,出來才發覺大脾瘀了。《少女日記》勝在點到即止,如男主角鄧浩光和絕症小妹妹的曖昧關係,對主線有著相輔相承的作用,而且懂得用留白,保留了浪漫感需要的想像空間,但《向左右向右走》電影版卻採取「去盡」的手法,用誇張的補敘把原著的空白填滿,例如原著沒有交代男女主角為何一個習慣向左走,一個習慣向右走,電影便安排男主角原來是為了避開女色狼,女的則是害怕鬼怪;並把不知何解何來的多愁善感和虛無體會,一下子化作有因有果,庸俗得多的感覺。


又如幾米引用了波蘭女詩人辛波絲卡的名作《一見鍾情》頭一段,編導便安排梁詠琪用波蘭話一而再,再而三的把原詩大半部份唸出,卻把最有深意的最末兩段漏去(註),甚至用李之儀的《卜算子》與之比附(《卜算子》講的是地理差距,相隔天涯的相思苦,根本完全不是緣份遊戲),情何以堪?

《向左右向右走》示範了一次電影向左走,評論向右走的尷尬境況!


註:附《一見鍾情》全詩(陳黎和張芬齡譯本)

他們兩人都相信
是一股突發的熱情讓他倆交會。
這樣的篤定是美麗的,
但變化無常更是美麗。

再附《卜算子》全詞:

「我住長江頭,君住長江尾;
日日思君不見君,共飲長江水。
此水幾時休?此恨何時已?
只願君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

既然從未見過面,所以他們確定
彼此並無任何瓜葛。
但是聽聽自街道、樓梯、走廊傳出的話語——

他倆或許擦肩而過一百萬次了吧?
我想問他們
是否記不得了——
在旋轉門

面對面那一刻?
或者在人群中喃喃說出的「對不起」?
或者在聽筒截獲的唐突的「打錯了」?
然而我早知他們的答案。
是的,他們記不得了。

他們會感到詫異,倘若得知
緣分已玩弄他們
多年。

尚未完全做好
成為他們命運的準備,
緣分將他們推近,驅離,
憋住笑聲
阻擋他們的去路,
然後閃到一邊。

有一些跡象和信號存在,
即使他們尚無法解讀。
也許在三年前
或者就在上個星期二
有某片葉子飄舞於
肩與肩之間?
有東西掉了又撿了起來?
天曉得,也許是那個
消失於童年灌木叢中的球?

還有事前已被觸摸
層層覆蓋的
門把和門鈴。
檢查完畢後並排放置的手提箱。
有一晚,也許同樣的夢,
到了早晨變得模糊。

每個開始
畢竟都只是續篇,
而充滿情節的書本
總是從一半開始看起。

分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