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去神秘的電影奇觀



不會有很多現代人經驗過巫術,若以開放思維理解電影,電影可能提供百餘年來世界上最為廣泛、最為豐富多樣的類巫術經驗。丹麥大師導演班傑明基斯登遜(Benjamin Christensen)的名作《女巫》(1922),題旨在於以他的觀點詮釋巫術和女巫的概念,說明「弄虛作假」的原因,可正因為是電影,本質包含製作、複製、「弄虛作假」,兼且《女巫》的敘事立場、影像、風格非常多元,最後,電影製成品和它宣示的主題構成辯證。


《女巫》並非充斥特技效果,建立「第四面牆」,讓觀眾忘我投入的奇幻類型。導演基斯登遜設定的電影形式,實為後來所稱的「論文電影」(essay film)。《女巫》比後來以論文電影聞名的導演基斯馬爾卡、尚盧高達、哈倫法羅基等的作品簡明抒情,但在一部影片中呈現數種寫實虛構的形式,基斯登遜的實驗態度不輸後人。電影公司本要求他拍攝介紹巫術的紀錄片,他研究大量文獻資料後,堅持採用自己論述的體裁,開宗明義,作為第一身敍述者,以風格如旁白的字幕穿插全片,引導觀眾接受他的論點。電影初段展示原始圖文資料、重構模型,解說有根有據。進入主題後,融合紀錄片和劇情片手法,演繹數個中世紀獵巫短章,都貫徹冷靜調度、感性節制的風格。不時插入評語和現代人(要求試試刑具的女演員)及物(圖像上遊走的筆),作為輔助簡介,或引人發噱,更能彰顯導演/研究者當下的思想及判斷。

基斯登遜否定女巫存在,認為她們是舊時代傷殘老弱的女人,或是心理疾病患者、性壓抑的修女,在酷刑折磨致意識不清狀態下,為求生被迫認罪,編造行巫故事,指證他人,包括指證自己的人,因此,獵巫愈獵愈多。《女巫》的論述接着跨越時代,對比中世紀和現代女性的生存和心理問題,而古今社會又有不同的反應。它結束於發問:今天女性駕駛飛機橫跨海洋,我們不再相信巫婆坐掃帚升空,但求神問卜消失了?我們不再燒死孤寡老婦,她們今天不在苦難中渡日?今天的醫生診斷某位女性患有歇斯底里,但誰徹底了解她心底的謎?《女巫》的觀眾不能沉溺於奇觀,要隨時覺醒處於現在的時空,吸收導演觀點後,可自己檢驗獵巫的概念。

這聽來讓人覺得是部理性主義的電影,其實不然。中世紀以來木刻和圖畫中的獵巫景象,藉基斯登遜的字幕演繹;老婦人的瘋狂告白,藉基斯登遜的影像鋪陳,無論鏡頭如何穩定、保持距離,都是大膽肆意、光怪陸離的意念表現,觀者的意識更可無遠弗屆。1920年代是德國表現主義電影的年代,這部同期的北歐經典,一面同樣營造奇異傳奇,一面點明電影作為創作和評論的畫框。

此次節目特別獻映瑞典電影學院2017年修復版本,並邀請資深音樂創作人、默片伴奏家恩尼哥柏斯先生(Ernesto Maurice Corpus)現場伴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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