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嫲煩家族》(上):女性主導不和諧之音



相隔四年,以《東京家族》原班人馬拍成的《嫲煩家族》,人物不同但關係依舊,卻無疑看到山田洋次重探日本家庭的某種變化,《嫲煩家族》開宗明義搞齣喜劇,卻笑盡了悲歡離合,嚐透了親情甘苦。

雖云源自《東京家族》變奏(一悲一喜)兩種走向也太明顯了。平田周造這老頭兒,由始至終碰到一鼻子灰,死過番生,屬典型丑角。太座富子才是全戲靈魂,若《東京家族》從一家之主老爺平山周吉角度檢視家庭哀歌,那麼,《嫲煩家族》便是從奶奶平田富子角度作出調侃和顛覆(正如次子庄太勸說老父家中需要不和諧之音)。

起因是富子要求離婚,遂引發了整場平田家風波。戲由始至終,都沒詳析富子離婚因由。它倒是另開一章,講富子在寫作班上的新生,枯木逢春,從字裡行間釋放了不少內心幻想,令步入年邁的富子異常滿足。她繼承了逝去作家弟弟的遺産,亦希望延續其作家夢,重拾自己生趣。

換句話說,整個《嫲煩家族》寫的不止於老頭子的窘境,而是從祖母級的富子身上,顛覆了整幢小洋房的平靜和諧,她無疑象徵著,在安穩生活下追求的 aspiration。

這令人想起,戲中的首個鏡頭,正是忙到一頭煙的大媳婦史枝,誤將老爺來電當作電話騙徒,大聲斥責,鬧出了笑話。看著已經好笑,但對當事人卻是尷尬瘀事,想想,這家庭關係中的小災難,努力維持一頭家的媳婦,竟不經意充當了冒犯的角色。

戲中那場重頭戲,平田一家七口家庭會議(場面調度的圓熟和功力,早在一系列《男人之苦》中,上演了無數次),外來者護士憲子成了第八人,在適當時機表白了心底說話,來自破碎家庭的她,不僅沒因家庭會議吵得面紅耳赤而不安,倒是珍惜起還有日本家庭上下三代一起討論家事的機會。這場戲,富子一直坐在憲子身旁,憲子一語道破了平田家身在福中不知福中的現實,也就是富子對老伴的心聲,兩個女人素未謀面亦連成一線。

山田洋次從女性入手來跟傳統日本家庭開玩笑,富子雖還原基本步,憲子則真正地帶走了三男庄太(家中唯一黏合劑),令平田家起了變化。

富子和憲子,有別於大媳婦史枝(也像過去《男人之苦》系列中的櫻子,含辛茹苦默默支撐著整個家庭),變成家中的不和諧音,令這平靜家庭樂曲帶來了變化和色彩,跟《東京家族》之分野,來自角度轉變。

這變化並非始於今時,山田洋次自《母親》開始,便慢慢將眼光轉移至充滿堅忍和柔韌度的日本女性身上,這與《武士之一分》後,編劇老拍檔朝間義隆退役,換上平松惠美子是否有關呢?

這女性為重心的方向,有時是生命力的理想化身(《母親》),去到《東京小屋》的女主人時子和女僕多喜,觸及了婚外情,活現時代異色;《嫲煩家族》無疑將女性連繫至自主性、創造力和生活情趣上去,調侃著循規蹈矩的東京家庭生活。完成於《嫲煩家族》之前的《給兒子的安魂曲》以黑木華和吉永小百合為主,是否山田洋次另一趟女性之音呢?


續:
《嫲煩家族》(下):時間誤差和悲喜同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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