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祈禱落幕時》(三):愛的絞殺 橋的轉化new



《當祈禱落幕時》更進一步,翻出了家庭倫理的傷痕和罪疚,父母對子女的保護和犠牲,如雙刃劍一樣。【下含劇透】

當祈禱落幕時

一方面,東野圭吾無疑更著力於親情的守護性,抗對世情冷漠和不幸:恭一郎留守日本橋,與母親有關,破案靈感,來自亡父的遺言;博美上進的力量,是希望「亡父」能一睹自己在劇場中出人頭地。雖看似孤絕,親情一直默默連繫著,起著推動作用。

但另一方面, 東野圭吾不只將親情中的奉獻和犧牲推至極致,還細析當中的愛與恨、毀滅和救贖,最後竟然回到最基本,探問甚麼是愛?百合子對恭一郎的愛,是自我放逐,拒絕走近及傷害兒子,間接讓他從自主中找到人生出路;淺居忠雄的遭遇雖值得同情,他主觀意願是保護做錯事的女兒,然客觀地卻一步步將她推至絕路,直至她無能力承擔和回報為止。長篇的悲劇,乃指博美自己。

親情的複雜性,在這兩個家庭中表露無遺,也令筆者感慨良多。一如《新參者》或《麒麟之翼》談到的兩代關係,一切都出於人之常情,卻深刻感人。現在的父母,往往供給孩子太多而非太少,多得拖垮了對方,變成沉重包袱;作為子女,卻往往將父母的守護看成理所當然,真正回報父母恩的方式,也許只能活好每一天,踏實地走好自己的人生路。

東野圭吾筆下的淺居父女,還有兩處值得一談。東野圭吾將後311的情景滲進戲中,核電廠的高危工種,只能聘請全無身份的社會邊緣人,這批人來路不明,飄浮無定,四處流徙,一如戲中自生自滅的露宿者,成為當下被社會遺忘的人!

當祈禱落幕時

另一處,父女兩人由夜裡手拖手私奔開始,到火車上延曆寺的依偎,溫泉旅館最後一宿,牛郎織女橋上會,直至最後在帳篷中告別──愛的絞殺。

福澤克雄的處理下,父女化作情人,亦令人想起《感官世界》和《失樂園》,悲慘人生的唯一幸福,正是能在愛人手上殉愛,情懷相當淒絕,相當日本。難怪,淺居博美在劇場聖地明治座執導是《異聞‧曾根崎情死》,近松門左衛門改編自元祿16年(1703年)的殉情故事!

《當祈禱落幕時》比《麒麟之翼》要出色得多,皆在於各層次都處理得恰到好處,環環相扣,尤其最後半小時細析長篇悲劇,如泣如訴。

我特別喜歡戲中將「橋」轉化得含蓄深長:博美透過認識恭一郎,釐清父親忠雄所愛的女人田島百合子,是個善良的人;恭一郎從金森真紀子口中,明白父親隆正對自己的守護和關懷;恭一郎通過忠雄的遺書,真正明白母親的愛,及她對自己能長大成人的欣喜和罪疚。

人與人間的連繫很微妙,一切其來有自,互為因果。


參看:
《當祈禱落幕時》(一):《砂之器》的倒影?
《當祈禱落幕時》(二):推理為幌子 親情為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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