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著吻別 醒來抱擁》尋伴侶像尋根new



看《睡著吻別 醒來抱擁》最深刻一幕,是戲到一半,在劇場演出開始前,劇院劇烈搖晃,而在全黑畫面中,只聽到聲音,然後東出昌大演的亮平,沿著疏散人群走,在路中與朝子相遇、對望和擁抱。

這是日本導演濱口龍介改編柴崎友香原著時,刻意加進311事件,地動山搖,人生無常,也成為了朝子和亮平的感情開端,始於患難。我並沒有看過濱口龍介之前作品,但上述小節是導演有別於原著的創作,也回應了長達九年的戀情,是一段重要插曲。


我很喜歡他用開車作為象徵,在於起初電單車意外的無悔激情,到戲內兩度從東京至仙台長達360公里的東北自動車道駕駛旅程,導演將仙台作為東北的地標,再化成麥、亮平和朝子的感情路標,用得細膩含蓄,也起著對比。麥和朝子的私奔出逃是單程之旅,沒有目標,阿麥最終撇下朝子,頭也不回地走了;亮平則是驅車來回共720公里,疲極倒地沉睡,目標是回家之旅。

柴崎友香的原著,核心設計是朝子先後遇上了兩個樣貌相若,但性格各走極端的男人:麥和亮平,前者是危險情人,集浪漫、激情於一身,難以捉摸,後者則是快樂老實人,平凡但踏實,希望細水長流。老掉牙的「最愛是誰」命題,在濱口龍介手上變得不落俗套,前段的危險飛車意外,預示了麥和朝子的危險關係,暴烈急速驟來驟去,令中段的亮平和朝子相知相遇,充滿了審慎而耐人尋味的氣氛,踏實的生活氛圍,由咖啡店起始,再到朝子與演員朋友的生活點滴,一步步映襯朝子來東京後的惘然若失。

20歲新人唐田英里佳的演繹,也為電影添上撲朔迷離之感,她彷彿無法掌握自己心意,當然亦不透露一點內心痕跡,愛情一如魔咒,誘人而具神秘力量,無法自拔地墮入愛河。朝子於東京的一段情,一直徘徊於對麥的思念與真心喜歡亮平之間,相信這正是柴崎友香和濱口龍介最想確切捕捉的:感情事往往是不明就裡的。

原作者柴崎友香無疑是透過一個子虛烏有的神奇設定,細膩捕捉女人心。濱口龍介捕捉到朝子的神緒和氛圍,很多心事秘而不宣,憑著直覺和衝動行事,一往直前,既感性又矛盾。其實,一個愛人兩個化身,用了先後兩段情來描劃,無非就是解拆女生心中,愛本來就不可理喻,不由自主,也欲罷不能。

阿麥和亮平,也就是典型的壞男人和好男人之爭,卻因為那份詩意和感性,對感情的細意經營,沒有掉入好壞之爭的陳套內。麥有其過人魅力,纏繞於心,抗拒無從,然又是最能洞察情人的心,供給著一種難以自恃的放縱;亮平只是平凡上班族,卻供給了切實的生活感,貓的安排最能流露一份平靜和諧的生活情趣,亮平雖平凡,但不是傻蛋,有足夠成熟和生活智慧跟朝子成家,不至於笨拙到被阿麥比下去。

當然,感情事的付出和回報,本來就非多勞多得,這點在捕捉女性感性中至為關鍵。阿麥來去無蹤卻永遠縈繞於心,短暫而燦爛;亮平萬般溫柔,善解伊人意,但當珠玉重現,仍是選擇抛棄安穩,放手一搏。


朝子不甘平淡,那種對小確幸的背離,對危險激情的訴求只是被壓下去,而當阿麥重臨,只顯示藉亮平安撫和遏抑自己衷情的複雜情緒,從沒離開過。雖然,朝子不言不語,但行動最實際,抛掉電話斷絕通訊的出走,已說出能捨能離者是誰了。

末段亮平和朝子在本來預算的新居中,面臨川河,介乎冰釋前嫌和就此分手之間,驀然凝望,滔滔流水,這個含蓄的開放結局最耐人尋味。

兩種截然不同性格,同由東出昌大分飾,也可圈可點。尋伴侶像尋根,通過情人愛人戀人去認識自己,去組合自己不同的感情需要,駕馭自己各種矛盾而複雜的需求。女生的烏托邦,或許正是一個人身上集合浪漫激情和溫柔踏實,慾望奔騰和細水長流,情人和丈夫等特質,這種二元對立的分類非常籠統,然又成為永恆的矛盾。

濱口龍介功力不俗,一切徐疾有致,將故事說得娓娓動人,賞心悅目。他處處讓人想到成熟又未老定的岩井俊二,細膩掌握了那矛盾心理,觸碰了真愛何來、何價。情路多岔,安定與激盪永遠像鐘擺兩端,一如漫長人生路,心之所安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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