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笑笑》與《笑聲淚痕》的背後淵源(三)



至於1945年版的《笑聲淚痕》影片,今天已無法看到該片。但是我們仍可以通過一些文字資料,了解影片的一些特色和對小說的改動。從上面的故事作對比,我們已可見一些細節上的改變。在小說《笑笑笑》中,蕙芳是獨生女,但是到了影片,她共有三姊弟,蕙芳是長姊。這個改動的意思,相信是把父親生活的擔子加重,小說中蕙英是父親對未來的寄望,但在影片中,父親要養三兒女,他改業演滑稽戲已不僅是滿足對孩子的寄望,而是要維持子女溫飽的生活擔子了。更加重要的,是整個故事的敘事角度,由女兒的角度轉移到父親的身上。由父親失業開始,講他怎樣瞞著家人,到山窮水盡終遇到演戲的機會。影片的諷世意義當然仍保留,但是整個故事的感情和重心,放了在父親怎樣為了兒女,在艱困的環境下不惜拋下臉面去演出。譚惟翰曾經記下李萍倩對父親性格的推想,定下整部戲中以喜襯悲的演出調子:「李先生提供了我很多值得珍視的意見,他再三提醒我要把作為劇中主角的父親(嚴俊先生飾)的責任加重,並且把他刻畫成一個樂天派的人物,即便是在最困窘的環境之中,他決不露一絲苦悶的形態,因為他是愛護子女的,他是個慈父,他不願意讓孩子們的純潔的心地上沾染一點點生活的苦憂!他的外形是飄逸的,內心卻是深沉的。尤其是在他的生活轉變之後,人幾乎變成了一個沉默寡言的老人了,這恰和塗滿一鼻的白粉出現在舞台上的滑稽角色作了個強烈的對照!」[13]

笑笑笑

在小說《笑笑笑》中,父愛的描寫是以少見多,通過女兒的敘事角度,藉一次事件一點心理描寫來刻畫。但到了影片,篇幅多了,便不可能用同一個方法,而要對父親整個形象加以詳細的塑造。好像譚惟翰文章談到父親的樂天派性格,便是為了好好反襯影片背後的悲劇性。同樣地,譚亦提到李怎樣和他共同創作了新的情節:「和李先生(李萍倩)在一塊兒商討劇情的時節,我聯想到這劇中的主角父親應否有鬍鬚。照他的年齡來講是應有鬍鬚的;若照『吃開口飯』的行規來說,就絕對不許蓄有鬍鬚了。我又想到嚴俊先生的臉,如果沒有鬍鬚似乎顯得太年輕了一點。李先生說:『這倒是個問題!』後來,他思考了一會說:在前半部戲裡他是有鬍鬚的,到了後半部他改了行業,便把鬍鬚剃了!……『不錯,剃鬍子!』李先生拍著腿說,『這真是一場令人哀痛的好戲啊!』於是我們就又有了新的收穫……這不過是隨便一個小小的例子。由於李先生的敏感和提示,使這部戲變得比原來的小說更有意味,使演員們有戲可演,觀眾有戲可看……」[14] 這個原著小說所無的剃鬚情節很重要,是通過形象化的方式來表現父親放下臉面改造自己的過程。這一個影片新加的情節,不單出現在李萍倩的重拍版《笑笑笑》,在嚴俊的《笑聲淚痕》中也加以保留,並在李翰祥手中加了更豐富的發揮──妻子懷疑丈夫剃鬍子是臨老入花叢,有了外遇。

嚴俊要重拍《笑聲淚痕》的原因不難理解,這是一部供男演員發揮的戲,特別嚴俊以千面人見稱,他生於1917年,1945年演《笑聲淚痕》時還不到三十歲,卻能成功演出一個老人角色。所以在他因林黛《翠翠》一炮而紅後,想借林黛的成功而演出一部以自己為主的影片。[15] 而他過去演過的《笑聲淚痕》正是這樣一部可供他發揮所長的影片。

但正如嚴俊在影片介紹中指出的,李翰祥的編劇功勞很大,因為大致的故事架構雖然一樣,但李翰祥是以之再創作,有很多自己加入的情節和處理。有些地方,可以看出商業的考慮:由於林黛已藉《翠翠》走紅,編導知道需要她招徠觀眾,因此在影片中段有一大段女兒為主的戲份,講述女兒由於貪圖享樂,與父親原來公司那垂涎她美色的舊上司舊同事周旋,幾乎陷入他們所設的陷阱。


註:
[13] 譚惟翰,〈笑聲淚痕-從小說到銀幕〉,《新影壇》,第三卷,第六期,1945年4月1日出版,頁26。

[14] 譚惟翰,〈笑聲淚痕-從小說到銀幕〉,《新影壇》,第三卷,第六期,1945年4月1日出版,頁26-27。

[15] 李翰祥,《三十年細說從頭(二)》天地出品版,1984年,頁2。


【文章是2013年6月在香港浸會大學傳理學院媒介與傳播研究中心主辦的國際會議「華語電影:文本‧語境‧歷史」發表之論文。原題為〈笑聲留痕── 一段隱沒的電影淵源〉。】


參看:
《笑笑笑》與《笑聲淚痕》的背後淵源(一)
《笑笑笑》與《笑聲淚痕》的背後淵源(二)

續:
《笑笑笑》與《笑聲淚痕》的背後淵源(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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