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同凡響》給我們的「特殊教育」new



又到新的學年,有多少學生、家長或老師想過教育是甚麼?近日印度電影《起跑線》以平等機會接受教育為切入點,讓我們思考教育的本質,而在香港這個推行普及教育已久之地,電影討論教育或教育制度的重點和呈現的方式當然與印度有別。《非同凡響》以特殊教育為題材,於香港電影較少見,卻有可喜的效果。香港電影較多拍成年弱能人士的困境,如《何必有我》(1985)、《笨小孩》(1999)、《低一點的天空》(2003)等。雖然《非同凡響》有不少篇幅關顧弱能人士和特殊教育,也拍得務實動人,但影片並非如一般弱能人士的電影般,以正常人的角度看弱能人士作切入點,而是藉著兩位來自普通學校的主角思穎(余香凝飾)和珈豪(岑珈其飾)與弱能學童的互動作為引子,再以他們本身細碎的故事,道出香港教育制度不合情理的部份。其實思穎和珈豪本身的故事比珈豪弟弟(謝珈朗飾)和特殊學校的音樂老師(谷祖琳飾)更令筆者(甚或其他觀眾)有認同感,因為這也是我們這些普通學生在同一教育制度下的成長故事,似乎香港學生面對的困惑,數十年來也有其不變之處。


不近人情的學校教育

無論怎樣宣傳「求學不是求分數」,香港教育制度也好,學校也好,家長也好,事實上似乎都是「目標為本」,催谷莘莘學子在試場上拿高分,得高分就是優勝者,十分功利。另一個迷思是花時間愈多,成績會更好,於是不少中產家庭就禁絕孩子們參與課程以外的活動。即使考量參與課外活動時,也必須帶著功利的思維,活動對未來升學或就業有好處才會參加,而非為興趣、個人成長或社會責任等更具人性或人情味的目的。主角思穎就在這氛圍下,一切不由自主,帶著恐懼和無知在特殊學校出現。她的種種不安和疲累的心境,反映在余香凝架著厚厚的眼鏡,微微寒背,神情呆滯,說話慢了半拍,背著纍纍大書包的姿態。她疲憊和沉重的身影令筆者特別印象深刻,因為感同身受,她負載著的不只是教育制度壓迫下失去自信和朝氣的重壓,還有母親為她安排一切的期望。

縱然母親看似民主,讓思穎讀美術,其實最後目的仍是希望思穎依循自己或社會的標準來為思穎設計生涯規劃,沒有瞭解思穎的喜好。同樣思穎美術科的畫作,是用心去體會生活感受的成果,老師卻按考試評分的角度,「教導」她從宏觀的角度去包裝作品以爭取好成績。上一輩或許是出於對孩子好的心態,但這種家庭和學校教育其實是將所有事情標準化和量化,學校成為灌輸孩子知識的工廠,只要懂得遊戲規則,順應學校教育的思維模式,便可在考試跑出,你也會得到相應回報,但孩子在這種建制內,學會知識,卻因此失去個性,忽略了培養孩子做人、做事的智慧。可是教育明明是一項人性的工作,站在老師和家長面前的明明是一個又一個的年輕人,但對年輕一代的情感需要似乎都不大關注。


站在邊緣看世界

這邊廂是中產家庭過份「關注」,讓孩子重重圍困,那邊廂卻是「搵朝唔得晏」的基層家庭,家長無暇照顧孩子,特別像珈豪那樣,家中有一名弱能弟弟,更顯他在物質和家庭關注的匱乏。再加上珈豪在教育制度底層的學校就讀,無法在接受教育的過程中獲得成就感,家庭和學校教育的失效,讓他將精力轉至賺錢,這是香港「搵食至上」的另一寫照。令珈豪這名教育制度「失敗者」重新積極生活的,不是社會認受的標準優秀教師,而是一位與社會極度脫節的老師(歐錦棠飾)的循循善誘。這位老師代表著傳統教育,讓學生明白為人之道的重要,為珈豪安排「洗底計劃」,使他換了另一個角度,重新認識他弟弟,還有父母,重整生活,找到可供寄託的志趣。攝影讓珈豪站在不同角度看世界,也讓他走出主流預設的框架。

為思穎打開生活缺口的同樣不是主流吹捧的大人物,反而是生活在社會邊緣的外公(鍾景輝飾)和純真溫厚的智障小孩。外公的烹飪技術讓她學會品味生活,縱使她達不到藝術科老師所訂的「宏大」目標,卻創作了從心出發的作品,過程中有種自娛的感覺,也從中彷彿對感受人生方面有所領悟。同樣無心經營,弱能的小孩比她同行的伙伴更讓她體會友愛。

其實我們需要的可能不是名譽、地位或富裕舒適生活,而是簡簡單單的日常生活,跟《起跑線》的主題很接近,但本片沒有《起跑線》戲劇性的情節和場面,調子淡淡然,卻情味濃厚,以「特殊」的方式,讓我們感受平淡生活給我們的啟悟。導演歐文傑平實雋永的導技,年輕演員余香凝演困窘女生入形入格,岑珈其演壞孩子收放自如,廖子妤演弱能人士低調神似,更讓我們看到香港電影的希望,正是本片平凡可喜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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