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電影展2003



《芬妮的微笑》
導演:胡玫

 

當下中國電影的一個主要故事原型,是講一個深情溫柔而堅強的女人受盡艱辛苦楚後,縱然現實未盡如意,但已感到滿足,而對於過去所承受的一切不公和辛酸,採取一種無怨無悔的態度。總之在一個人人受苦的世界,苦楚又不是屬於個別的,也就沒有甚麼好計較和抱怨了。含辛茹苦的禮讚實際是安於現存體制,樂於逆來順受的游說。《芬妮的微笑》不過把這個故事的主角改為一個外國女人,而故事雖說真人真事,但一個真人真事同樣可以納入一個框框內講的。當然,即使同樣的一套敘事框框,在藝術上也有精粗之別。好像日本電影其中一個重要的敘事框框,就是把日本人寫成二次大戰的最大受害人。但《再見螢火蟲》仍然遠勝今井正的《戰爭與青春》。而《芬妮的微笑》卻只是部十分平庸的作品。

 

影片開始於三十年代,一個中國到奧國警察學校受訓的學生與一個奧地利姑娘相戀,奧國姑娘為他不借與家庭決裂來到中國嫁給他。與他經歷了抗戰、內戰和共產黨統治。影片是典型主題先行,用愛情頌揚中奧(地利)人民的深厚感情,但是拍來平淡乏味,不單流於刻板(前段二人相戀拍來毫無情味,中段婆媳之間的不和又是那樣陳套),更重要的是避重就輕,為了符合不觸動任何過去的政治問題,只好盡量抽離地講述所謂小人物之間善良偉大的愛。舉例來說,男主角是個國民黨軍官,又是來自地主家庭,在1949年後所受的苦頭肯定不少,但影片除了對文革有正面描寫外,其他都只是暗場交代。急風驟雨的土改運動帶來的恐怖,他們一家作為地主家庭在整個統治時期的賤民所受的歧視,不是絕口不提就輕輕帶過。

 

最欺騙性的或許是影片結尾女主角的自述:「那場災難終於結束了,我和雲龍又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從那以後我們一天也沒有分開直到1980年。」影片接著是兩老在magic hour的夕陽下曬太陽談心的場面,好像二人在文革一段小插曲後二人便過了一段黃金的晚年。但文革結束於1976年,離1980年只有四年。他實際是在文革過後不久便死了。大家假如還有點當代史常識的話(很可惜其實多數香港人都沒有),應該知道不是文革過後所有事就立即如雨過天晴的。華國鋒1978年才下台,當時中國人是驚魂未定,對前景充滿疑慮。特別經過幾十年的政治運動,作為政治賤民的地主更難言立即相信自己還有安樂的未來。我當然不否認男女主角在歷劫重逢可能有的歡愉心境,但男主角在1980年死去時的心境,絕難像影片呈現那種「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的氣氛。《芬妮的微笑》無疑是在歌頌異國情鴛的真愛長存,但政治框框早已內化在創作人的深層意識中,揮之不去下所寫的愛變得粗淺了。  

 

20/10 () 19:15 香港文化中心大劇院
25/10 (
) 14:30 香港電影資料館電影院
26/10 (
) 21:15 香港電影資料館電影院

 

《生活秀》
導演:霍建起

 

霍建起在新一輩導演中有點名氣,比得上《洗澡》的張揚。最著名的作品是《那山那人那狗》,入選過日本【電影旬報】的十大外語電影。《生活秀》 在國內也得過些獎項。

 

看完影片,人同此心,影評人何文龍便向我說,影片在學王家衛。我也有同感。最明顯的有兩場,一場是開場陶紅演的來雙揚背脊出場,與《阿飛正傳》張國榮的出場相仿,但那還只是意念,來雙揚後來與陶澤如演的卓老闆大雨中跑出車外吵架分手,便十足劉嘉玲拒絕張學友一場。除了這兩場外,二人拍拖時在斜路上步行(劉德華與張曼玉),卓老闆與來雙揚的吻,都有王家衛風。我們看到霍在本片頗受王的影響。全片也是用頗為唯美的手法拍攝。不過池莉的小說和現在電影的劇本,卻是部生活現實味很重的人物和故事,與王家衛的懷舊和個人情懷大異其趣,霍建起用唯美的手法拍攝,雖然亦有動人時刻,整體而言卻有點格格不入。其實劇本寫得不壞,把一個很複雜的女性寫了出來,既有溫柔一面,亦有工於心計和巴辣的一面,它寫到一個擅於生存的女人都有她心底裡的溫柔,只是和卓老闆分手一場太歇斯底里,處理比小說的淡然,差了很多。陶紅很有韻味,演技亦佳,只是她的韻味和風情卻又有點與比她原來角色所要求的過高了。

 

21/10 () 19:30 香港科學館演講廳
26/10 (
) 17:00 香港電影資料館電影院
27/10 (
) 19:00 香港電影資料館電影院

 

《天上的戀人》
導演:蔣欽民

 

《天上的戀人》的導演蔣欽民是所謂「海歸派」(海外歸來)導演,他在日本讀電影回國。影片改編自廣西作家東西的一篇中篇小說【沒有語言的生活】(原載【收穫】1996年第一期)。東西也參與了影片的編劇。

但頗讓人意外的,是原作者參與了創作,但是影片基本上是對小說的背叛,本來改編意味背叛,但像現在電影那樣把本來一個風格怪異描寫人性扭曲的小說,變成一部講述金子一樣的心靈的純情浪漫愛情,又的確令人嘖嘖稱奇。

 

小說講的是一個農村家庭,兒子天生聾,父親新盲,遇到個啞女子,經過波折後娶為媳婦,他們之間常常無法溝通,他們更加無法與村裡那些自私和利用他們弱點的人溝通,最後搬離村子,孤獨地過生活。如今影片找來劉燁、董潔兩個漂亮美麗的青年演員,又把他們加了一種純潔和真愛熱烈追求的心,但啞兒子真愛起初錯託一個漫浪的同村女郎,最後才找到一直在身邊扶持自己的董潔。整個故事,不過是荷里活片《Some Kind of Wonderful》的中國版,還加了特定的中國風情,像唱歌求婚,再加上美麗風光,表面上是個純情的愛情故事,實際上粗淺的商業計算充斥全片,極其矯揉造作。教人難耐。

 

21/10 () 21:00 香港電影資料館電影院
26/10 (
) 19:00 香港科學館演講廳
31/10 (
) 21:00 香港電影資料館電影院

 

備註:中國電影展2003映期由 20/10/200331/10/2003


For English version, please click here.

分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