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屆奧斯卡最佳紀錄片預測(上)



第91屆奧斯卡將於美國時間2月24日揭曉,最佳紀錄長片花落誰家較少人關心,除了這個類型比較小眾,另一個原因是在香港較難在頒獎前看到全部提名影片。但今年我竟能看足五部,在此分享一下想法。

Hale County This Morning, This Evening

《黑爾郡的日與夜》(Hale County This Morning, This Evening)
(導演:RaMell Ross)

導演是黑人,本為攝影師,在阿拉巴馬州以黑人居民為多數的 Hale County 做青訓工作兼籃球教練,他從2009年起拍攝居民的生活點滴,而本片並無一個故事,或者一個清晰的「目的」,但他拍的不只是人、事、物,更難得是捕捉到這區的生活氛圍,不只是自然景觀,就連平常至極的家居或學校都拍出難以抗拒的魅力。

很悠閑的節奏,只得七十多分鐘,是比較藝術一點的選擇。本片的拍攝手法,乍看有一種 Frederick Wiseman 靜觀生活的眼光,但實際上是追求另一種境界,有意識想觀眾用多點時間去觀看一個鏡頭,恍似追求非敘事電影的美學。

鬆散的結構中,仍有一些切入點去維繫,因為導演追訪了某些人物,例如籃球少年 Daniel,他一方面磨練球技,又要面對自己未夠能力出人頭地的事實。此外就是 Bryant 一家,導演拍攝到他們來了新成員,但因急病夭折的經過,然而生命還要繼續下去。

Free Solo

《赤手登峰》(Free Solo)
(導演:Elizabeth Chai Vasarhelyi、金國威 Jimmy Chin)

片名即是「徒手攀爬」。生於1985年的徒手攀爬好手 Alex Honnoid,於2017年徒手攀爬(即全無安全裝備、繩索或工具)接近900米高、有如一幅牆的「酋長岩」,暫時只得他能如此完成壯舉。

導演是夫妻檔,丈夫本身是攀石愛好者,本片的最大強項,是工作人員也有類似背景,故此可以在最少打擾 Honnoid 的前提下,完成拍攝,而觀眾又不易看出拍攝的難度。不過徒手攀爬就如向死神叫陣,不成功便成仁,紀錄壯舉的反面,就會是紀錄死亡。

100分鐘的片長,徒手攀爬奠長岩的部分,只得15分鐘左右,影片大部分時間跟進 Honnoid 的準備經過,順道帶出他的成長、女友的支持或負累,甚至是他一些性格陰暗面。要是 Honnoid 不幸身亡,而本片的導演是荷索,就大有可能會像《熊人》般,把此君的陰暗面和死亡扯上關係,大書特書。

導演對題材的熟悉,令影片避開了賣弄刺激,或者把運動員神化的陳腔濫調。不過徒手攀爬奠長岩的片段,實在用得太少。導演太早便聚焦於岩上一兩個最危險之處,Honnoid 練習時,戴好安全裝備卻屢次失手,「決戰」時刻,省略了太多其他片段,趕住要去到高難度之處。

始終為國家地理雜誌拍一部爬山紀錄片,不會只是想拍給內行人看,對於外行觀眾來說,不單是「一失足成千古憾」的環節最緊張,就連內行人習以為常的段落,其實外行人也會津津有味。

Of Fathers and Sons

《惡魔的育成》(Of Fathers and Sons)
(導演:Talal Derki)

五部提名影片中唯一的外語紀錄片。如果《赤手登峰》的主人公是「攞命博」,本片更加危險,因為是導演及攝影師「攞命博」。導演為移居德國的敘利亞人,敘利亞如今仍被內戰蹂躪,被多方勢力割據。導演深入敘利亞北部由伊斯蘭極端份子控制的區域拍攝一個家庭,在極端份子眼中,全民皆兵,人人都要為聖戰貢獻,於是家中父親要拆地雷,兒子要受訓成童兵。

導演及工作人員當然不是打住德國電視台的旗號,而是要假裝成原教旨主義者,贏得受訪家庭(以及武裝份子)的信任,才能近距離拍攝起居生活。正因本片實在太接近日常,觀眾未必感受到,自己正在看一群恐怖份子或未來殺人犯,不要說是猙獰面孔,就連迷信或狂熱都不會察覺。

所以觀眾多數不能像看「外人看北韓」的紀錄片般,得到獵奇的快感,亦不會像數年前的《上帝花園的小孩》(Land of the Enlightened),感受到孩子被逼置身於非人環境的悲劇。本片的平常、日常,令我懷疑導演本身,是否也感覺到題材沒有他想像般爆炸或激動?影片最大的不幸事件,是父親拆地雷時失手,沒了腳掌及三分一小腿,然而這也是不幸中之大幸,因為孩子受訓成童兵,就要去戰鬥,而導演也在適當時候,抽身而退……

下篇再談其餘兩部提名影片,以及個人的心水。


續:
第91屆奧斯卡最佳紀錄片預測(下)

附加檔案大小
FreeSolo_1.jpg307.88 KB
HaleCounty_1.jpg139.42 KB
OfFathersAndSons_1.jpg331.8 KB
分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