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松門左衛門作品的銀幕再現



像世界其他地方的電影業一樣,日本電影很早就吸收傳統戲劇的元素,把過去舞台上的故事搬到大銀幕中,百年來不斷被拍成電影的《忠臣藏》、《四谷怪談》,就是來自歌舞伎舞台。在眾多作品被電影電視改編的江戶時代劇作家之中,近松門左衛門可能是最為人所知的一位。這多少是因為溝口健二改編近松作品《大經師昔曆》的《近松物語》(1954),原著者近松隨著電影在世界各地銀幕亮相。

近松門左衛門本名杉森信盛,生活、創作於十七、十八世紀之交,近松是他的筆名。出身於武士家庭的他,放棄了仕途進取,選擇投身演藝之途。他一生中為木偶戲「人形淨琉璃」寫了超過一百一十部劇本,另外還有二十八部歌舞伎劇本。他的劇本涉及多種題材,由日本傳統的歷史故事,到當時的「國際大事」都有,像中日混血的鄭成功,其事跡就是近松作品《國姓爺合戰》的依據。而近松更受重視的則是以社會新聞做題材的「世話物」作品,這些作品總數有三十多部,全部取自當時的真實事件。這些事件大致可分為殺人、通姦、殉情等類。說起來有趣,以人類操縱木偶,卻能夠表演出各種心理活動複雜、衝突連連的戲劇,這個都是近松劇本的功力所在。

日本電影人早在默片時代已經搬演近松的劇目,最早一部是1924年的《心中重井筒》,緊接著不到一個月,另一部近松原著的《女殺油地獄》(1924)也公映。《女殺油地獄》是一個謀財害命的故事,近百年來六次被搬上銀幕,是近松作品中最多的一部。但說到大家更熟悉的近松作品,應該是「心中」劇。所謂「心中」就是男女殉情自殺,在江戶時代的日本,社會各階層壁壘分明,所謂「人情義理」還有金錢關係把所有人鎖得死死,男女間發生自由戀愛(通常女方是風塵女子),往往只有死路一條。要長相廝守,唯一的方法是死在一起。像篠田正浩的《心中天網島》(1969)、增村保造的《曾根崎心中》(1978)都是這類故事。至於通姦類的故事,有《近松物語》、今井正的《夜鼓》(1958)以及多次被改編的《槍聖權三》。其實這多少也是殉情類的變體,男女主角都是陰差陽錯發生關係,被迫私奔,之後才建立情感關係。他們選擇一起生活下去,於是就被官差拘捕處死……也算是另一種「心中」?

近松門左衛門的「世話物」作品都是以江戶時代早期的關西一帶為背景,描寫小商販、店員、妓女等等庶民階層的生活。於是不論是溝口健二、內田吐夢、今井正、增村保造等名導在改編這些作品時,都是以一種社會寫實的進路去創作,往往加上女性解放、自由戀愛等現代詮釋。製作上也接近於常見的古裝電影,只是沒有武士打鬥而矣。而篠田版《心中天網島》特別的地方,就在於把劇場元素引入,讓觀眾抽離常見的古裝世界,對於男女主角的關係也沒有加入「現代」的解釋,難得的接近古典戲曲的世界。這樣的處理,就算是篠田正浩/岩下志麻夫妻檔合作的另一部近松作《槍聖權三》(1986)都不復見,可說是到目前為止只此一次,最接近近松木偶劇演出的真人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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