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尋舊蹤跡:《人海奇女子》自有正身(上)



《人海奇女子》(1952)是一部有著獨特歷史地位的影片,因為它是傳奇女星陳雲裳在香港復出演的三部影片之一,我在《香港電影2016》悼念陳雲裳的文章已提到。陳雲裳是廣東人,戰前原是香港的粵語片女星。後來被新華公司的張善琨發掘,1939年在孤島上海演出了《木蘭從軍》一片,風靡中國,成為中國最紅的女星。日軍佔領上海租界後,陳因追隨張善琨加入華影,曾演過《萬世流芳》等電影。抗戰勝利後,被視為附逆影人,受到很大的輿論壓力。她其實在華影後期已結婚息影。戰後離開上海回香港。後來張善琨來了香港,沒有資金,已不如當年上海風光。張創辦的長城公司被左派奪去,一度另搞遠東公司,最後正式復辦新華。陳雲裳大概為了報答張當年提攜之恩,在香港新華創立期復出為新華演了三部電影,其中一部便是《人海奇女子》。《人》片在香港應沒有藏品,這麼多年好像也沒有作過什麼放映,香港看過影片的人應該不多,我是在台北的國家電影中心看到《人》片的。


《人》片由張善琨親自執導,編過《清宮秘史》的名劇作家姚克編劇。影片中,陳雲裳飾演的澳門女子吳素行,被壞蛋楊小亭(洪波飾)迷姦了,只好跟了他,還懷了他的孩子。後來楊誆吳離開一會,其實已與一位有錢的九姨太(劉琦飾)離開澳門。吳打聽得二人在馬尼拉,千辛萬苦找到他們住的旅店,卻只被九姨太送她一張往香港的機票離去。吳在飛機上遇上好心腸的王立明夫婦,誰知飛機失事,全機罹難,只有吳倖免於難,還生下孩子,被誤會為王立明的太太。王立明是富有的王家二少爺,但王太太還未回家見過王家的人,所以王家沒有人認得。吳為了孩子,便頂替了原來的王太太,成了王家的二少奶,並由於懂得照顧患病的王老太太(林靜飾)而獲得她的歡心。王家大小爺王立仁(王豪飾)從英國回來,對吳生了懷疑。但是見她婉拒接受王老太太預定給她的遺產,知她心地純良,向吳暗示自己已知道真相,但了解她為了孩子才頂替的苦心。二人還發展成情侶。正當一切看來都安好之際,壞蛋楊小亭來了香港見到吳與王立仁出雙入對,於是以揭穿吳的身份作勒索。吳為了怕刺激王老太太,給楊錢。但楊貪得無厭,吳於是決定殺死楊以作了結。

《人》片以嚴重交通意外造成主角的人生轉折以及頂替身份的情節,都令我感到有種「外國感」,尤其似英美小說。經搜尋下終於找到它原來的版本,是一部改編自美國小說的荷里活電影。影片名叫《No Man of Her Own》(1950),導演是 Mitchell Leisen,並不知名,男主角 John Lund 也沒什麼名氣。女主角則是我很喜歡的女星巴巴拉史丹域(Barbara Stanwyck),首先認識她是在黑色電影經典《殺夫報》(Double Indemnity, 1944)中演擺佈情人謀殺親夫的蛇蠍女人,演得迷人之極。《No Man of Her Own》也是1950年在港公映,香港譯作《萬劫紅蓮》(1950)。以《萬劫紅蓮》與《人海奇女子》對比,《人》片抄襲自《萬》片至為明顯。

《萬劫紅蓮》的原著也值得一提,小說名字叫《I Married a Dead Man》。作者名字用的是 William Irish,那是以犯罪小說聞名的康乃爾伍立奇(Cornell Woolrich)其中一個筆名。這個名字我是第一次見到,但翻查下去,卻原來頗有地位。他在三、四十年代寫了不少犯罪小說,與漢密特(Dashiell Hammett)、錢德勒(Raymond Chandler)、James M. Cain 同是黑色小說(roman noir)健將,他們的小說多有被改編成電影,因而產生黑色電影(film noir)這個類型。原著原來有有中譯。台灣的遠流出版社2007年曾把《I Married a Dead Man》中譯為《我嫁了一個死人》。康乃爾伍立奇尚有另一本小說有中譯,叫做《幻影女子》(Phantomy Lady),也曾被改編成一部頗有名的黑色電影《情探》(Phantomy Lady, 1944)。我看了《我嫁了一個死人》的英文版,它有黑色小說那種冷硬風格,但和上述三人比,常用一些角色主觀角度去描寫場景中的細節,有其獨特的風味。康乃爾˙伍立奇有些電影改編比《萬劫紅蓮》更有名,像希治閣的《後窗》(Rear Window, 1954),杜魯福的《奪命佳人》(The Bride Wore Black, 1968)和《蛇蠍夜合花》(Mississippi Mermaid, 1969),都是影史上的名作。


續:
閒尋舊蹤跡:《人海奇女子》自有正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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