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家」的離散、殘損與重組看《逆戰》



《逆戰》以解除製造殺傷力驚人細菌武器的恐怖組織威脅為表敘事層,中間貫穿兩兄弟的共患難救家人(兄長之女)故事則為裡敘事層。兩條交纏的線索最終歸結為「家」重新組成,作為圓滿收結。

分隔兩地的一家人

藉著風玲(金燕玲飾)向兒子萬飛(周杰倫飾)的告白,電影將先前的出賣與失去愛人的脈絡,導向尋親線索。帶出前者因為受不了丈夫的爛賭與不負責任,妻子拋棄丈夫萬天(廖啟智飾)和不願意離開家庭的長子萬陽(謝霆鋒飾),尋找新生活,造成家庭離散的開端。至於萬天亦因為爛賭而失去他原來的警察身份,避走馬來西亞逃債。


萬飛到萬天家中作客,看到過去一家人的照片,更看到後者穿起警察制服的舊照片。這一方面顯示萬天的墮落,另一方面提示觀眾,一直居於北京、以普通話溝通的母子原來是「香港人」。故此,這個尋親故事同時是一個香港人離散他鄉的故事。

尋找新生活的母子到了北京,箇中辛酸故事沒有細說,但萬飛當上了國際安全局的探員,而且兩人居於一座平房內,種種跡象均暗示兩人生活過得好好的。相對而言,萬天一出場便給一班流氓追打,要他還清欠債。孫女萬長勝更道出她負責管錢的理由:錢給爺爺管的話,一家人甚麼也沒得吃。在馬來西亞生活的三爺孫,過著低下階層的生活。分成兩半的家庭的不同生活狀況,暗合現實世界的地緣經濟。落腳地的殊異扣連實際生活,暗示選對出路的重要。

各有殘損的一家人

萬飛被舊上司出賣,中鎗受傷,得知自己隨時變成癱瘓,他說不能只待在病床上。電影給的原因是他放不下受神經痛折磨的母親風玲,故趁四肢健全時回家探望。

風玲向他交代家庭破碎的真相,帶出餘下的、身心俱有殘損的家人。萬陽與萬飛相遇時,是一個收錢替犯罪組織辦事的罪犯,還差點開鎗打死嘗試阻止他行動的親弟。這場口當然是為營造張力而設,亦為日後兩人的身份──警與賊──衝突稍作鋪陳,並引導出萬天的關鍵對白:「過咗去嘅已經返唔到轉頭」。

這句關鍵對白出現於兩人合作救走萬天和萬長勝後在火車上的爭執。萬飛雖然休假,但仍是國際安全局的探員。他以為下一代前途考慮為由,勸逃避警察追捕的萬陽自首。兩人大打出手、爭持不下時,萬天介入制止打鬥,並說此對白。激動時更揭露了他原本一拐一拐的腿,原來只是義肢。身體的殘缺跟無法追回的時光,藉萬天的一句話得以扣連,亦令萬天尋回天倫的希望落空,進而開展另類補償的可能。


獅子山下的一家人

縱然整個故事一直以「家庭」和「偵破案件」兩條線索交纏並行,但到故事的結尾,卻利用兩幕情節將電影收結為一個家庭回歸幸福的故事。

首先是解答萬飛的夢。萬飛在電影開首的一段獨白,說自己夢中遇溺時總會有人伸手救他。故事末尾便揭露伸手救他的人,正是他的兄長。而電影的現實世界裡,卻是由萬飛犧牲自己,讓萬陽可以擊斃 Sean(安志杰飾),救了兄長。現實與夢正好對反。藉此,萬陽才有機會帶著萬長勝,回到北京的家,跟曾拋棄自己的母親見面。而萬長勝也可以其孫女的身份在北京定居。至於有關萬長勝的國籍轉移的問題,以及為何一名在馬來西亞犯了重案的犯人,可以獲通融到中國見母親,都給省略為圓滿結局讓路。

至於電影最後以昏黃的舊畫面格調鋪陳的萬氏一家四口的片段,更是將「家」由北京轉換為香港。鏡頭由一家四口──當中萬飛和萬陽兩兄弟由小孩忽爾變成大人──吃飯的畫面,慢慢拉遠為屋邨,直至看到背景的獅子山。

電影於萬飛的獨白訴說心與心的距離比物理距離更重要後,再接回獅子山下一家人快樂共聚的畫面,便將懷舊與家庭意象合二為一,將萬天死前那句「過咗去嘅已經返唔到轉頭」的悲情消解,並以萬長勝回到親祖母的鋪排為她補回「母愛」──萬長勝的生母身份從未有人提起或問起。藉此,「家」由母親、兒子、孫兒的大和解重新建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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