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對白語言看《浮城》



近年中港矛盾炒得熱哄哄,無論是資源分配爭議,還是文化差異衝突,最終都引導香港人思考身份的問題。雖然近年參與六四燭光晚會(紀念「愛國民主運動」)的人數比九七後幾年增加,但從屢次中港矛盾事件看來,再國族(re-nationalization)未見得是香港人樂見歸屬。故即使事隔十四年,《我是誰》中積奇(成龍飾)問過的問題,於《浮城》裡布華泉(郭富城飾)仍然在問,而且答案看來仍要繼續找尋。或者,根本沒有所謂的「答案」。


英語定身份

成為帝國東印度公司首任華人大班,出席港督府舉行的酒會時,一直以英語與城市精英打交道,忽然自問一句:「Who am I ?」及後電影倒敍他的發跡史,包括他和女伴 Fion(劉心悠飾)相識的經過。布華泉曾說 Fion 是上天賜給他的女人,讓他認識到一個新世界。這個新世界就是以英語為交流語言,講究階級的上流社會。

不懂英語的布妻阿娣(楊采妮飾),於這個世界中唯有失語。及後,更對世界產生恐懼感,不願再「拋頭露面」,逃避以布華泉妻子的身份於社交場合中出現。從阿娣的失語與退場,可見「英語」是界定人身份的中介,並能產生身份認同的危機。這解釋了為何布華泉於被「英語」包圍的世界,自問「Who am I ?」因為他的自我意識與語言氛圍有衝突,界定自我成為議題。

口音學不來

布華泉相當在意語言的運用。初遇 Fion 時,身處高層會議中,整個過程都在說英語。可是,當兩人約會時,縱使 Fion 一直在說英語,布華泉大部份時間均以粵語回應,只偶說一兩句簡單英語。換言之,英語之於布華泉,是屬於「工作語言」,私人時間用的粵語才是「生活語言」。

於不同場合採用不同語言,反映工作空間(公領域)與生活空間(私領域)對布華泉來說是截然二分,構成他不同的身份。甚至,身邊人也在提醒他與上流社會格格不入。被布華泉取代職位的前上司,未獲邀卻闖進精英才有資格參與的聖誕派對,布華泉送走後者時兩者口角。前上司揶揄他即使穿著洋服、身居高位,但那裡仍不屬於他,因為他永遠無法學到「口音」(accent)。縱然布華泉竭力模彷上流精英的模樣,既努力學習專業知識(取得工程師牌照),又得到 Fion 幫忙改變衣著、行為的土氣,但「口音」卻提醒他仍是外人。身份認同危機由是而生。


無法再國族

可是,他又無法回到中國人的社會。電影末段他在街上遇上兩個操北方口音的大陸遊客問路。對方一看他樣子,便認定他是外國人,還驚喜地說外國人竟然懂得普通話。布華泉以普通話回答兩人的問題,兩人似乎聽不懂,再用其不合英語文法的簡單英語多問一遍。布華泉唯有以英語重複答案。

來自中國的遊客以貌取人,對布華泉以普通話的回答充耳不聞,民族語言無法成為兩者溝通的橋樑,只能訴諸另一種共同語言。同樣地,布華泉的普通話與兩名遊客的口音有明顯差別。若然以某種「標準口音」──英語以派對中的英國人為準,普通話以遊客為準──為區別我族與否的準則,那麼布華泉既不同於英國人,也不能進入中國人的圈子。最後,布華泉獨白:「無論自己是甚麼人都好,總之不要成為製造地獄的人。」語言帶來的「Who am I ?」問題,電影最終以轉移視線的方式「解決」。

附加檔案大小
FloatingCity_1.jpg87.92 KB
FloatingCity_2.jpg119.2 KB
分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