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禮濤的香港故事 ─《我不賣身.我賣子宮》



我一直認為邱禮濤的《性工作者十日談》,以及最新作品《我不賣身.我賣子宮》, 都用小人物看大社會的策略,將自己從高高在上的眼光,放低到性工作者這些社會邊緣行業的勞動階層身上,借托她的眼睛觀察社會。



《我不賣身.我賣子宮》雖名為《性工作者2》,卻沒有延續《性工作者十日談》的故事而發展,兩者關係不大,可以視它們為兩齣獨立的電影。事實上,《我不賣身.我賣子宮》描寫性行業的運作可謂聊勝於無,極其量都只是數個兜搭街上男子的鏡頭,加上點到即止,帶點滑稽的無性慾(Asexual)性場面(Sex Scene),因此,性工作者不太算是該片的主角,在電影只是給假借的對象,是他看香港社會的叙事點。 

叙事點就鎖定在未發生2003年沙士事件的2000年。故事時空隨著電影的鏡頭聚焦在深水埗街頭,首先帶出劉富意(黃秋生飾)這位保險從業員,之後阿志(森美飾)、黎鐘鐘(劉美君飾)和黃蓮花(黃婉伶飾)等角色悉數露面出場。他們彼此有著不同的職業和背景,卻一起在深水埗工作生活。眾人的處境空間壓縮在深水埗裡,猶如同一天空下的香港縮影,投射了邱氏對香港不同的人的觀感。

不同地域文化的女性互相傷害

其實,他香港故事的其中一個命題早在《性工作者十日談》提出:傷害女性的不是男性,而是同屬低下層的女性,其中以性工者本身(自己的姊妹)猶有過之。吸毒的Aida(董敏莉飾)令好姊妹Nana(蔣雅文飾)心碎欲絕,痛苦至深。 

此外,《性工作者十日談》將勤力刻苦的內地來港性工作者(北姑)Happy(陳葦庭飾),與懶惰散慢的本地性工作者(陀地)對比。大家皆屬低下層,理應團結一致,然而,卻因為出身不同,工作態度有異,互相產生磨擦。現在他將此命題延伸到《我不賣身.我賣子宮》中的新來港女性身上,繼續探討本地與新來港女性,其互相排擠的情況,以續寫他的香港故事。

身體成為來港工具

女性在此片的兩大代表──本地的黎鐘鐘和新來港的黃蓮花,出生身地本有差異,可相似之處是兩者皆為低下層。「企街」(性工作中最低下的工種)的黎鐘鐘開工不足,被警察(杜汶澤飾)刻意留難,救了小孩亦遭其家長用歧視的態度責罵,而懷孕的黃蓮花則拖著女兒,給社工奚落。但每次黃蓮花在大廈地下遇到黎鐘鐘時,態度老是不屑,開口不是骯髒污穢,就是不三不四。

從來身體就是政治,時而身體改變政治,時而政治掌控身體,互相拉扯,互相角力,黃蓮花利用懷孕的身體和女兒爭取留港,其同鄉則被騙來港,唯有從事性工作維生。黃蓮花同鄉的一句「我雖然賣身,但你賣子宮」道破了,其實大家本質上不也是利用身體麼?身體在這脈絡上都是達到來港生活的目的,賣身和賣子宮又何分別?黃蓮花在巴士臨盆一事,結果得以令政府提早安排公屋讓她入住。她的身體與政治角力,最後戰勝一方屬於她,這正是身體與政治的互動,從而引起觀眾思考居港權問題的最佳例子。 

 

樂觀豁達的香港故事

邱氏的香港故事,其人物如黃蓮花(歧視性工作者)、黎鐘鐘(偷嫖客錢來整牙)和劉富意(市儈貪錢)均有不少缺點,但他對香港仍抱有樂觀之心。黃蓮花在巴士臨盆一幕,凸顯大家目的地縱使不同,當一人有事,巴士上的乘客,儼如同在香港般,要同舟共濟,努力不懈,互相幫助。

有別於《老港正傳》、《女人本色》和《每當變幻時》那樣放棄香港盲目北上的態度,邱氏借《我不賣身.我賣子宮》,寄語今日的香港人要留港建港,積極樂觀,雖然經歷了不少風浪,此時此刻,新來港的與本地的人都在同一巴士上,再沒有你我之分。最後連原本打算北上打天下的劉富意,也決定留港建港,而不是茫茫然湧到內地發展。 

金融海嘯的風浪還未退卻,市道低迷,此時此刻,欣賞邱氏書寫的香港故事,另有一番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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