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現實故事迷宮的出土



波蘭導演沃伊切赫.哈斯從影之前曾學畫,有人說若果他在繪畫的道路上走下去,一定是一名超現實主義者。這個說法其實有點多餘,作為電影導演的他,何嘗不被視為超現實主義者?

在他導演的《薩拉戈薩的手稿》中,夢(或者叫靈異體驗?)這個超現實主義電影中最常見的母題無處不在。我們的主人翁,華隆禁衛軍上尉亞方素.沃登在前往馬德里履新途中,於薩拉戈薩的荒山野嶺中遇到的,究竟是遊魂野鬼,還是南柯一夢?導演沒有說,夢和「現實」的分界在這部電影根本找不到,加上反覆出現的異教符碼,讓這部電影彌漫着一種異樣的氛圍。被這異樣氛圍包圍着的,是一個故事的迷宮。

在薩拉戈薩,人人都愛說事。沃登先生在旅店、修道院、古堡遇到的各色人等都愛講故事,先是一個接着一個來,然後故事中人也開始講故事,一層接着一層講下去……先是前後推進,再來上下穿梭,一個故事的迷宮出現了,當中的迂迴曲折搞到說故事的原作者普托基也迷了路。

導演在一百五十年後把這個故事迷宮搬上銀幕,多少有點後見之明可資利用,所以電影到了最後總算找到一個「自圓其說」的出口,讓電影的頭尾有一個連在一起的扣。不過複雜的敘事結構本身其實意義不大,它固然能引導觀者發掘社會或人性的幽微之處,也可以是類型片的華麗外衣。

《薩拉戈薩的手稿》講的故事固然香艷,也動作多多,但依然是有深意在內的。和正宗西班牙出品的超現實主義者布紐爾一樣,伊切赫.哈斯在這部電影中大開天主教和中產階級的玩笑,商人和銀行家結怨是因為對方不肯接受應得的紅利,這就不僅僅是「審慎的魅力」。而《薩拉戈薩的手稿》比諸多布紐爾電影更進一步的是,它把埋在西班牙歷史深處的伊斯蘭,以至猶太文化挖出來把玩一翻,以嬉戲的態度講一個「文明衝突」的故事。

可能是這種嬉戲的態度,讓《薩拉戈薩的手稿》成為六十年代美國反文化社群的 cult 片之一,雖然在當地放映的只是一個被美國發行商刪去三分之一的版本。而世界各地的觀眾今天可以見到這個故事迷宮的全貌,則是另一個故事。在它眾多的追隨者之中,有 Jerry Garcia 這位 Grateful Dead 樂隊的靈魂人物。他在上世紀九十年代初找上加州柏克萊大學的太平洋電影資料館,提出出資為其購入一個足本《薩拉戈薩的手稿》拷貝收藏,條件是他可以隨時看這部電影。不幸,拷貝直到他逝世前一天才運到,而且是一個不知名的152分鐘版本,並非三個小時的原版。

經過追查,太平洋電影資料館方面發現《薩拉戈薩的手稿》的負片已經被銷毀,唯一傳世的180分鐘拷貝在導演沃伊切赫.哈斯手上。這時候,一直致力電影保育的馬田.史高西斯參與進來,提出由他和哥普拉出資,為這部電影進行修復工作。經過數碼修復的足本《薩拉戈薩的手稿》在1997年公映,這是我們今天可以看到這部電影的因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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