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象派電影的善本──《我控訴》映後談 | 香港電影評論學會

印象派電影的善本──《我控訴》映後談



今天,最為人熟悉的阿貝爾岡斯(1889-1981)作品無疑是《拿破崙》(Napoléon,1927),歌頌法蘭西的史詩格局,奇巧新穎的技術,三幅銀幕分格畫面的敘事法,予人曠古絕今之感。這也是時代需要。第一次世界大戰後,美國電影工業凌駕歐陸,德國和蘇聯電影在政權支持下奮起直追,遂誕生維爾托夫、愛森斯坦、普多夫金、茂瑙、費立玆朗等時代寵兒。在法國,一戰後電影產業江河日下,戰前在國際影業頗領風騷的大公司,如百代或解體或縮小,外銷大減,人才及影片質素趨於平庸。影評人認為法國電影必須自救,創造可引以為傲的獨特風格,一時間出現如 Louis Delluc「法國對電影已經失去感覺」、「願法國電影成為真正的電影,成為真正法國的電影」的感性呼籲,年輕電影人、藝術家開始投入創作,思想薈萃,促進了印象主義、超現實主義等電影風格。一○年代末至三○年代是前衛電影的黃金時代,其影響滲入歐美主流電影。

岡斯的《拿破崙》和 Marcel L'Herbier 的《L'Argent》(1928),其實屬印象派中的異數,也是尾聲。都是巨資大製作(現存製作紀錄片為證),採取人與時代揉合的傳奇化敘事。前者文首已說明,後者搬演左拉的十九世紀小說,盡情刻劃二○年代的金錢世界,兩片流麗雄渾的格調,皆顯不輸荷里活和德國烏發公司出品的氣勢。這是岡斯和 L'Herbier 創作野心和電影工業的必然發展。所謂印象派,從來不是集中統一的藝術學派,亦沒有建設獨立的創作產業。印象派僅是相近的風格和氣氛,他們出入於商業電影和實驗片,而電影工業很快便要求這些不俗的新電影人做出更多貢獻,包括吸引普羅觀眾,劇種便利外銷。描寫大眾熟悉的法國人和改編文學名著成為一時之選,比如大量的左拉,實偏離新電影人包括 L'Herbier 本來推崇原創劇本的作風。《拿破崙》和《L'Argent》的製作極致,對某些電影研究者來說,宣告印象派落幕,他們改變不了主流電影,反而逐漸迷失。

能夠放映《我控訴》(1919),彌足珍貴,這是印象派電影發軔之時的傑作、可作初探此派特色的引子。岡斯的風格,一向比別的印象派導演豐富,極易過火。《我控訴》不脫通俗情節(印象派不大嫌棄),但的確充滿感性,鏡頭通過人物觀望、藉技術渲染,即保留自然風物的靈光,亦詮釋身心的跌蕩迂迴。優秀的默片不僅講故事,並同時呈現創作(編導、表演、攝影、燈光、剪接)的過程和創作者的心境。《我控訴》便不時使觀者如臨其境,目睹印象派結合自然主義基礎、機械及光學技術的過程,人物的造型美、構圖、鏡頭變化規律、整體結構,一一展開,新鮮,豐滿,人性情感和技術雕鏤,恰到好處。

感謝黃仁逵與友人為《我控訴》編寫音樂和現場演奏,帶出影片細微、不可言喻的思緒。黃仁逵開始絕食後,他和友人始終堅持演奏。誌之不忘。

附加檔案大小
IMG_0165.jpg62.71 KB
DSC03783.jpg85.04 KB
DSC03805.jpg73.37 K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