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服喜劇的技藝

當台步清靈、關目含情帶淚的書生模樣,化身西裝骨骨、詐癲納福的蠱惑形相時,觀眾又如何對待任劍輝銀幕上這種性格與性別一起的逆轉呢?作為「女小生」的經典聖像,歷來學者大多集中討論她的戲曲造詣,觧有涉及她另一類數量更繁衍、聲色更顛倒的類型演出:「易服喜劇」。

「喜劇」一向是香電影的主流及票房保證(另一主流是「武俠片」),但由於部分製作粗濫,時人又對「搞笑」的故事抱持輕視的觀感,因此,即使任劍輝當年拍攝「易服喜劇」的數量超於戲曲電影,卻依然備受忽略和漠視。其實,當「易服」與「喜劇」結合一起的時候,往往更能產生意想不到的驚喜和顛覆效果,無論在製造笑料還是給予演員發揮的空間,「易服喜劇」都暗藏機關,而且機鋒處處,其中重要的模式包括「性別錯模」與「身份錯置」,前者是主角忽男忽女以致分不清雌雄狀態,後者是階級的流動,時而是上層的少爺/小姐,時而是下層的工人;這兩條線索合起來就是「隱瞞」或「欺騙」的橋段,借用服飾的裝扮、掩飾和改換,意圖脫身和度過危機,這些危機可能是父母之命的包辦婚姻,主角女扮男裝逃出家庭,或找來另一女性易裝者假扮男友以求瞞天過海;有時候要克服的危關也可能是家族遺產的繼承,在父母沒有子嗣之下女主角不得不易釵而弁,代父主持大局。任劍輝在這些易服喜劇中, 體現了她另類的詼諧演出,不但不再文質彬彬、滿腹經綸,甚至借用跨張和近乎卡通的技法營造滑稽和突出喜感,例如她會瞪圓雙眼、張成方形或圓形的嘴浮現驚愕、詫異,或閃縮扮儍的表情,同時走着東斜西擺的歪步,或手舞足蹈的起起跌跌,形成她另一個「招牌」風格:「儍戇樣,癡迷相」,進一步攫住女性觀眾既愛又憐、一邊生氣一邊好笑的矛盾情懷。

著名的例子莫過於蔣偉光導演的《我為情》( 一九五三年),片中任姐共有四個造型,包括「戲中戲」的武生趙子龍、自梳不婚的馬姐、中身旗袍的女裝,以及西裝領帶的男裝;四個造型讓她來回穿梭於時男時女的性別,游動於勞動階層與富家子弟的身份之間,跟男角或女角卿卿我我,把玩酷兒的情色曖昧,並在不停的錯模與錯置間激發喜劇效應。

香港電影之女扮男裝.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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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