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裝祝英台

要數「性別易裝」的經典劇目,不得不提「梁山伯與祝英台」的故事,其「反串」的層次有二:一是文本內在的,女兒身的祝英台為赴杭州讀書不惜女扮男裝,然後邂逅梁山伯配成一對;二是演藝空間的,歷史上大部分地方戲曲都慣常地以「女小生」飾演梁山伯,銀幕上的繾綣風情其實是兩個女子的情色。然而,有沒有想過兩個小生的男男細語呢?

當任劍輝穿上女裝扮演祝英台的時候,會帶來怎樣的性別變天呢?一九五一年由陳皮導演的《新梁山伯與祝英台》將耳熟能詳的民間故事翻出了驚人的破格,一是首創了「全部歌唱片」的類型,連對白也用歌唱代替,將劇情、人物動作、事件等全以唱曲和念白表達;其次是粵劇「行當」的反轉與反串,任劍輝這一趟不做梁山伯,卻穿上女裝唱演祝英台的女兒心事,再「女扮男裝」赴杭州求學,還有梁無相飾演丫鬟人心,跟着小姐/公子改裝掩人耳目。兩位當時得令的女小生難得同台演出、同台反串(或反反串),唱完子喉唱平喉,着完荊釵布裙又改換書生與書僮造型,一身擔承雌雄二相,直教人眼花繚亂。《新梁祝》性別反串或反轉的破格之處有二:一是任劍輝演繹的祝英台深具「雌雄同體」(androgyny)的況味,身型高挑的她即使穿戴了閨秀裝束依然氣宇軒昂,猶有甚者,當她仍穿着男裝的時候卻以子喉唱曲,有時候又穿着女裝衣裙唱演平喉,將男相女聲或女相男聲倒亂得雌雄莫辨;其二是結尾「哭墳」一場,任劍輝竟然一身書生造型跟「真男人」的梁山伯(黃超武飾)癡纏擁抱,男裝、男聲哭弔男人,「男裝祝英台」一句「立意殉君」的唱詞,配合輕扶臂膀、環抱腰身的肢體接觸,男男的情色景觀看得當代觀眾瞠目結舌,不得不佩服導演超越年代的性別建造。

這個場景的性別調動可以歸納出兩個重點:梁山伯原本喜歡的是一個男人,那就是男裝的祝英台,而祝英台也必須在「男裝」的性別裏,才能裝載對梁山伯的愛和殉情;當然,我也很明白導演之所以如此安排,重點的考慮是以任劍輝的「女小生」形象作為吸引觀眾的賣座保證,卻在有意或無意之間締造了一個極盡顛覆和叛逆姿態的形相。

香港電影之女扮男裝.十一

作者: 
Year: 
Month: 
Day: 
1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