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Pi 的生存哲學

把悲慘的海難事故,變成壯麗的漂流歷程,《少年Pi 的奇幻漂流》(Life of Pi)可說是一次正能量與信念的見證。李安的導演技巧,也提升到「仙境」。

出外歷險,是人類古往今來的夢想。當地球還未發明飛機,便有人嘗試穿上一雙模仿雀鳥的羽翼,往懸崖一跳,期望拍翼能飛。在屢敗屢試、死傷無數之後,終於有人發明了會飛的熱氣球,於是便開始了《八十日環遊世界》的天空歷險。若然說到海上的冒險家,便非哥倫布莫屬。欺山莫欺水,大概海洋航行會比飛行更危險,飛行可以降落,但航行隨時不能靠岸。

《少年Pi 的奇幻漂流》是海上歷險的故事,但主角並非自發出行,以冒險發現新世界為目的,他是因為乘搭的渡輪不幸遇上風暴巨浪,渡輪被擊沉,全船人罹難,只留下他做活口。所以,這是一場悲劇的開端。

導演李安並不是要拍另一部《海神號遇險記》,更加不是愛得難捨難離的《鐵達尼號》,他要帶觀眾跟隨在大海漂流270 天的青年,一同發現海洋這個神秘又美麗的世界。

深夜海洋亮光魚兒畫意詩情

從悲傷、恐懼與絕望,轉化成求生的堅強意志,大概就是《少年Pi》的主題。我們如何才能激發頑強的生存意志呢?片中有兩大元素:一、要懂得欣賞身邊的事物,二、要跟危險的東西活在一起。

所謂懂得欣賞身邊的事物,就是美麗的海洋。海洋是令青年喪失家人的兇手,但海洋也是令青年重拾生存意志的地方。影片用了很大篇幅,呈現奇幻的海洋世界,電影院的大銀幕,成了一片蔚藍的汪洋,青年在深海潛游,同時亦在銀幕上隨波漂流。法國導演路比桑曾在八十年代拍《夜海傾情》(TheBig Blue),潛水員情迷深海,甚至把生命奉獻,影片中的深海神秘靜謐又美麗,便教人神迷不已。今次李安沒有刻意強調深海之美,但電腦效果及拍攝技巧的進步,把畫面變成一幅美麗的油彩畫。特別是當黑夜到來,深海的魚兒發出了晶瑩的亮光,就像在森林中飛舞的螢火蟲。影片更進一步加強詩意,讓身形龐大的鯨魚變成巨形的發光體,從深海衝破水面,激起浪花,躍在天空。男主角雖然差點被鯨魚的舉止弄得人倒船翻,但鯨魚詩意的舞動,完全化解了危機意識,令人投入了生物奇觀。

探討宗教自然界奇觀

《少年Pi》的宗教意識主導了人物角色的方向,片中青年在印度生活認識了三種宗教,包括印度教、基督教和伊斯蘭教。無論青年最終選擇信奉什麼宗教,他確信世界有神,而神就是宇宙萬物的造物者。於是,青年在漂流的過程中,其實也在欣賞造物者所創造的神奇世界。李安亦傾盡全力,把這方面的景觀帶給觀眾,令人感覺進入了奇幻大觀園,如同置身仙境。除了在晚上會發光的深海,還有醉人的日落景致,海天一色,海洋雖然波譎雲詭,但也有溫柔平靜的一面。另外片中出現無名字的浮島,更是妙筆。浮島上有外形古怪的攀藤植物,也有樣子可愛的好奇動物,牠們成千上萬的出沒,但連一點惡意都沒有。這亦帶出了影片另一個信息,就是天地萬物都是公平地、善良地、循環不息地生活着,就好像是一部宣揚愛惜大自然的紀錄片。

青年相信神,把生命交託神,讓神指引他的路。所以,信仰便成了影片的另一個命題,也是小說的命題:不要絕望,要堅強地活下去,因為神會引領你的路。影片把生命與上帝牢牢緊扣,是美國主流電影常見的做法,就算美國總統大選的落敗者,也在敗選宣言中說會替國家和新領導人祈禱,可見上帝在西方國家人民心中的地位。

不少人會拿這部戲跟《阿凡達》比較,事實上把兩者的特技畫面作一比較,也是無可厚非的。《阿凡達》創造了一個未來的幻險森林,而《少年Pi》則再現了海洋、大自然及動物界奇觀,至於誰更優勝,則要看個人口味,但兩者所達到的特技效果層次,則同樣叫人讚歎。

剛才提到求生的另一重點,是與危險的東西同行。片中的危險東西,就是青年要跟一隻兇猛的老虎在一起了。小說中男主角如何與老虎相處,以及如何馴服牠的細節,有豐富的描寫,但影片似乎未能徹底拍出兩者之間的衝突發展。不過青年矛盾的處境倒是明確的——老虎隨時要殺死他,但他絕不能讓老虎死掉。因為老虎令他時刻提高警覺,不會因為獨自漂流而意志消沉。

Pi 的獨腳戲

這一種「與老虎同行」的生存哲學,其實可堪細味。就像蘋果電腦之父喬布斯說,維持創意的方法, 就是「Stay Foolish, StayHungry」。兩者都有超越平凡的思維。

《少年Pi》也許都會令人想起湯漢斯主演的《劫後餘生》(Cast Away)。當然,《劫後餘生》其實更像《魯賓遜漂流記》,不過湯漢斯的獨腳戲,就像今次的男主角了。雖然少年Pi 有老虎作伴,但老虎只是虛擬的特技影像,男演員還是要跟空氣做對手戲。

與《劫後餘生》相比,《少年Pi》的戲劇起伏明顯不及,而湯漢斯的演出也比印度新進演員精湛老練。大概《少年Pi》的不足,正是男主角的演出未能牢牢抓緊觀眾的情緒,為他的遭遇如波浪般不斷起伏。

李安代表作

但可以肯定的是,李安拍出了代表作。他把《少年Pi 的奇幻漂流》冒險歷程昇華到愛心滿注、萬物有靈、充滿正能量、希望在明天的哲理之上。不管是災難悲劇,是上帝指引,還是奇幻人生,影片強調的堅守信念,是放諸四海皆適用的人生座右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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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