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眼裡杜哈絲

不讀尤自可,一開始讀小說《情人》,就有一種不讀下去就茶飯不思的感覺,2014是杜哈絲百年誕辰,我重新再愛上了這個百歲故人。

杜哈絲(MARGUERITE DURAS)寫的兩個故事,不單令我茶飯不思,偶然再觸碰到,就有好一陣子念念不忘。一個是她的自傳《情人》,另一個是阿倫雷奈導演的《廣島之戀》,那種女性獨有的細緻情感和書寫角度,是連很多女性本身也未能察覺得到、尋找得到,得要透過杜哈絲的筆觸刻劃出來,把虛無的、觸摸不到的一種蒼涼,或是孤清,顯現人前,她彷彿能夠一手把頃刻消散的一縷輕煙緊緊抓下來,她做到了,假如你想試,也可以一試。其中又以她在《情人》的自述體,便完全把人拉進一個無底的情洞。

你能夠想像,一個十五歲的女孩,思想可以成熟到一個地步,是?一個中年男人都要跟隨她的步伐而行嗎?假如換了是恐怖片,這個女孩一定是有什麼魔性,但杜哈絲擁有的不是魔性,縱然她的世俗有時帶點刻毒薄涼,但她的世故,看透人情,才是她揮發出來的魔力。

我完全能夠感受到,一個有錢有地位的中國中年男人,為什麼會甘心忍受著別人目光,和女孩家人的白眼和羞罵,甚至甘於由女孩主宰他的靈魂,也要跟一個十五歲的女孩在一起。我絕對不會用忘年戀、父女戀等字眼去形容那段情,用上了,就是不配去讀《情人》,甚至連做個旁觀者也不配,因為這根本是囿於俗世的羈絆。一見鍾情就是這樣:女孩在越南湄公河搭渡船,遇上坐在黑色小汽車的有錢男人,男人下車走近女孩,問她願不願意讓他送回家,女孩同意了。而他們的命運從此以後便註定。

杜哈絲從不掩飾《情人》就是她的故事,只不過有幾多細節是真實而已。她寫到二人進行房事,絕不忸怩,據她描寫,反而男人顧忌更多,她倒過來要求男人,盡量在她身上做盡他會在其他女人身上所做的事。但最耐人尋味的,是她總令人感受到,她為男人奉獻,內心的出發點,不是完全是愛,甚至有些時候,她彷彿正在解讀眼前這個男人,操縱這個男人。

電影版《情人》(THE LOVER)於1992年上映時甚有話題,在外國人眼中,親眼在大銀幕見證一段傳說中的禁忌之愛,自然心有戚戚焉。而我則羨慕初登國際大舞台的梁家輝,得以擔演這個中國男人的角色。中國男人啊,你們還有機會成為法國女孩的精神情慾對象嗎?真是連想一下都要喊一聲不要自作多情。

杜哈絲除了寫,也拍下不少電影,大多改編她已發表或未發表小說,1972年的《印度之歌》(INDIA SONG)被喻為是她導演的最佳之作。無論如何她是傳奇的法國女子,愛上一個女作家,從來都是一場歷險,就像愛上杜哈絲,她的生命她的愛都在書寫都在自我觀照,但那又是一場愛時刻骨死時銘心的旅程──愛上一個作家,他是會把你抽絲剝繭好好細味,每一分每一吋都不會錯過。

作者: 
刊物: 
Year: 
Month: 
Day: 
1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