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渴罪》,還是湊佳苗?

早前連看了兩部日本懸疑小說改編電影,同類型小說,竟然有兩種截然不同的感覺,也令我想到小說改編電影的一些問題。

導演中島哲也無論再解說多少遍,也無法解開我對《渴罪》的疑問:點解會拍到咁呢?明明是懸疑小說,改編成電影,看下去,竟然沒有挑起什麼追看性,故事一直橫向發展,前進的幅度卻不夠,故事欠缺推進動力。那麼靠什麼來拉動整部電影機器呢?影片除了血腥暴力,好像又看不出什麼很深刻的恩怨瓜葛,看來看去,也不太能理解為什麼兩父女會搞成咁。是在拍《凶兆》嗎?女兒「加奈子」頭肉有三個6字嗎?

苦了的肯定是男主角役所廣司,一味殺殺殺,場場戲都歇斯底里,我倒有興趣知道他在每日來到片場拍攝前,會做什麼心理及情緒準備。是不是分分秒秒都要聽著重金屬ROCK N’ROLL,然後向著牆壁上的螞蟻咆哮,來維持內心的狂態呢?

中島哲也上次拍湊佳苗小說《告白》,展現了大導演的想像力、釋透力和駕馭能力,我甚至覺得電影比小說更好看。這實在並不容易,試想想,有多少改編小說的電影,最後還是落得同樣的批評:小說好睇好多囉!遠有《大亨小傳》,近有《別相信任何人》,更不要說人人心中都有一個《挪威的森林》了。《渴罪》的問題,是中島哲也太著意去表現個人風格,就像開場引用了JEAN COCTEAU的說話,就與小說無關。

《告白》的確很有個人風格,但《渴罪》又做得過了頭,覆蓋了原著作者筆下的小說意境。大概,《渴罪》的時空亂序,是ERROR 503──VERSION NOT SUPPORTED,只著眼小處,看不見整體,而多線人物關係的來龍去脈,則是ERROR 404──NOT FOUND。《渴罪》比較好看的,是小松菜奈的幼齒式誘惑,和妻夫木聰的笑容。妻夫木聰演經常臉露恥笑的刑警,有可塑性,可以獨立去拍。

看《白雪公主殺人事件》後,再回想《渴罪》,泛起了一個感覺:還是湊佳苗靠得住。但這部戲的問題,可以拿來跟《渴罪》作個對照,都是導演問題。導演中村義津才情不及中島哲也,他選擇用了的風格和手法,一樣跟湊佳苗的作者風格不一致。現在《白雪公主》似是《金田一少件事件簿》那一類,電視電影式格局,少年偶像劇式處理,有點懸疑,但更著意要拍得「輕鬆有趣」。《白雪公主》比較《渴罪》好看,是因為故事沒有被大改,有追事性,敘事結構仍在。

湊佳苗的寫作的風格,很清楚統一,幾乎每部小說,都是由不同人物,以不同段落,從不同觀點,道出片面的真相,然後再如拼圖般把整體拼合。她的寫作風格,掀起了東野圭吾的推理小說後,另一股懸疑小說熱潮。不過,手法一成不變,也是她即將要面對的問題。
《渴罪》和《白雪公主》兩部戲,帶出了兩個現況:一,是日本推理懸疑小說界,真是人才濟濟,作者有風格亦寫好看,在亞洲文壇處於領導位置。二,是改編這類小說時,導演要忠於原著,還是忠於自我呢?假如選擇忠於自我,又如何處理小說文本的整合呢?這是商業與藝術之間的選擇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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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