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傘電影節

余生也晚,未看過黃飛鴻用雨傘作武器抗擊奸人堅的「歷史電影」,但雨傘在腦海中留下難忘美麗影像的也不少。忽發奇想,要是在城中辦一個「雨傘電影節」,想必也有吸引力,露天公民廣場是理想的放映地,要是在觀影時適逢有雨水灑落,想必更有氣氛。不過,一切不過是在我腦子中迴旋虛構而已。

  說到「雨傘電影」,一九五二年著名的荷里活歌舞片《萬花嬉春》(Singin’in the Rain)不可不選吧。男主角真基利(Gene Kelly)那場「雨中舞」戲早成經典。鏡頭上見他吻別女子後,在街上情不自禁地歡欣起舞,一時在水窪上濺水花,一時跳上燈柱,一時在人行路上跳踢躂,轉動手中雨傘如「士的」(stick),是「嬉春」也是「嬉雨」,看得人心花怒放。最後令他停下來的是一路緊盯着他的警察,癡情男子向警察說:「我在雨中跳舞和歌唱」,然後把雨傘交給一個也剛好路過但沒攜傘的老人。

  但最打動人心的,還要數積葵丹美的《秋水伊人》(Umbrella of Cherbough)。開場下雨天街道上色彩繽紛的雨傘群在高角度鏡頭下移動,美得已攫住心神;開首,一切尚是美好的,男子結識開雨傘店的老闆女兒,愛意正濃時,男子卻要參軍去了,一別二載命運從此就開了一個大交叉。加之以Michel Legrand的配樂,在大銀幕看時,雨水恍若撇入心裏,哀而不怨,及至離場時,人卻被浸染了。

  外國藝術電影,影評人家明早前在報章提及安哲羅普洛斯的《尤里西斯的凝望》,一個經典場面是夜深街頭中,一群打着雨傘的人跟軍警對峙。電影近二十年前看,印象有點模糊了,但這一場,卻是記得的。

  至於香港電影,導演杜琪峰一定也鍾情於《秋水伊人》。他的《向左走.向右走》也有美麗的雨傘戲,開首金城武的綠雨傘與梁詠琪的紅雨傘在一群黑傘中獨立而出,情調上也有幾分《秋水伊人》的味道。雨傘原來也是一種色彩學,後來杜琪峰再玩「雨傘美學」的《文雀》,主要用的卻是黑傘,戲末那場夜中環進行的雨傘混戰,拍來也別具黑色意境。原來雨傘「佔中」,早在杜氏影像中出現了。

  以雨傘為題材的,上世紀九十年代有杜國威編劇的《人間有情》,說的是梁蘇記老字號遮店的故事。說雨傘是「外國勢力」也不錯,梁蘇最初就是受一把鐵骨洋傘啟發,在廣州街頭開起修理洋傘的小攤,後來學懂自行製作,並建立起自己的品牌來。一把遮掀起的是家族與時代的歷史,「終身保養」今天是沒這歌仔唱了,可「遮幹要直,遮骨要硬,不怕風吹雨打。」如此風骨,儘管難求,想還是有的。

  別輕易借傘於人,借傘可以是危險的,如果你看過,應記得中國民間故事《白蛇傳》中的白素貞和許仙就是如此定情的。王家衞的《花樣年華》也有一場借傘戲,大雨滂沱,蘇麗珍在屋簷下避雨,周慕雲經過,冒雨跑上樓拿下雨傘,蘇麗珍說:我拿着這把傘上樓人家會認得是你的。周慕雲苦笑道:係喎,都沒想到。《2046》、《一代宗師》也多雨水,葉問有戴帽但有沒有持傘呢,忘記了,只記得,興許是真的:「所有記憶都是潮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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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