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上訪,無恐無懼?

我在天安門長安街,把黃色紙傘放到地上,舉起相機從不同角度拍攝,想把照片題為「黃傘在北京」。可是幾個男人衝來,收起紙傘,把我帶走。

那是我在北京的拍攝計劃,卻因為我膽怯,在天安門看到公安,更看到不少男人虎視,像傳聞的便衣警察,最後我只有把紙傘留在背包,僅餘恐懼想像。
學聯說要上京當日,我從北京返港;我擔心,因為我等閒人也怕秘密警察,那社運學生如何?尤其學生所言「上京」,更像內地民間「上訪」 ─ 分別是,民間沉冤,是為不義民情;學生上京,是為不公政改。

我隨即在記憶中搜索,希望釋除非理性膽怯。獨立電影導演趙亮的《上訪》(2009)冒進腦海,看到他用十二年追拍上訪者,被拒門外的多,沉冤得雪的少,因為過程磨人,更有黑箱作業。然後我想到張藝謀的《秋菊打官司》(1992),說鞏俐飾的孕婦因丈夫無理被打,由村到縣,再到市政府伸冤,卻被折騰而差點上訪中央。

然看真點,過程沒有秘密警察,只有無能公安;反而最可怕的政府機關人員,是來自新聞片段,比如自稱「保護劉霞」的國安,亦有在網上流出公安不義操守的影片。最正義不過的,是官媒拍攝公安拘捕周永康(不是學聯男神)及在東莞打擊賣淫,似見證國內治安,委實太平。

那我究竟要怕甚麼?秘密警察與不義公安,就像香港黑警,冰山一角罷!問題正正就是,為何不少人對內地治安不求甚解,卻像迷信鬼神,寧信其有,而僅見驚慌?答案簡單,因為中國予人的治安信心指數,好歹有限,致令我們稍稍想以創作表達追求自由,都不得免於恐懼!明明見得光,都像見過鬼怕黑!

奇怪的是,內地流行媒體卻少有為這種潛藏恐懼解畫;相對香港而言,至少會有官員勉力說「政府不會秋後算帳/不會請解放軍入城」。內地官方坦白之處,是它從來沒有否認自己對人民製造恐懼!而內地流行文化的角色,也甘於粉飾恐懼,比如電視劇集若不是非政治化的家庭倫理,就是極政治化的歌頌黨國,演員亦每幾年就扮演一次老毛老鄧!國民不懂言說恐懼,是因流行文化洗腦,唯靠邊緣電影,我們才看到真人秋菊。

我在面書上說希望在天安門拍攝之後,有朋友留言叫我小心秘密警察,更指他們恐怖過黑警!抱歉我難以叫朋友別疑心暗鬼,畢竟內地人治如鬼治,怕也沒用。學聯上京光明磊落,當然不怕夜半敲門;問題是,香港政治香港處理,內地鬼域亦有內地冥誡。可幸香港流行文化仍有空間創作黑警故事,更有現實許Sir開始賣弄人情;當香港有日在這方面也要看齊中央的時候,相信根本不會再有上京上訪,因為其時恐怖北京,已在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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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