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銀河救地球《星際啟示錄》

「杜杜,我想我們離開了堪薩斯州!」《綠野仙跡》(The Wizard of Oz)女主角杜樂蒂在家鄉堪薩斯州(Kansas)被龍捲風吹走,去到一個彩色的奇幻世界。電影的背景是經濟大蕭條時期的美國中西部,杜樂蒂一家務農,所處的一帶俗稱為「塵碗」(Dust Bowl),常受龍捲風及沙塵暴吹襲,生活異常艱難。基斯杜化諾蘭(Christopher Nolan)新作《星際啟示錄》(Interstellar)雖然是一部太空科幻片,卻與「塵碗」這個時期有莫大關係。

《星際啟示錄》開頭有一些老年人的訪問片段,談及生活在這種環境,室內室外都被沙塵覆蓋,掃完轉眼又有,飯碗及杯碟都要反轉放,否則就要吃塵。《綠野仙踪》的杜樂蒂假設是真的,今天就是這些八九十歲的老人家。原來這些片段是真的,他們在回憶小時候在「塵碗」的生活。諾蘭要求拍攝它們的美國歷史紀錄片泰斗Ken Burns准許他放進《星際啟示錄》,變成虛構故事的一部份。最有趣的虛構故事,往往都有些真確元素,才引人入勝。

《星》的故事發生在未來,我們的兒子或孫兒的年代。當時全世界被植物枯萎症侵襲,植物逐種逐類枯萎。無論吃肉還是茹素,一切營養來源都是來自土地,所以植物失收令全世界的糧食短缺,枯萎症的細茵也會逐漸令氧氣減少,於是人類就算不會餓死,也會窒息。影片略略提及過愛爾蘭歷史一大浩劫:十九世紀中葉的馬鈴薯枯萎症,做成餓荒,促使大批愛爾蘭人移居美國,成為美國至今的一大族群。

未來的人類又有何處可退呢?馬修麥康納希(Matthew McConaughey)飾演的男主角Cooper本為美國太空總署的穿梭機試飛員,這場植物枯毀症令美國政府將生產糧食視作唯一任務,不但將太空總署解散(可以視之為2008年金融海嘯,令美國擱置太空計劃的隱喻),甚至奉行一種反科技、回到農業社會的國策。Cooper被逼務農,其妻因為政府銷毀了磁力共振儀器,無法確診腫瘤而病逝,留下Cooper跟外父養大兩個小孩,兄長Tom及妹妹Murphy。Cooper身處「塵碗」的惡劣環境,嘗試以他昔日的科學知識改良機器、種好農作物。這種沙塵環境是植物枯萎的必然後果,沒有植物抓住泥土,沙塵一定亂飛,沙塵太多更難種田,陷入惡性循環。

放棄人類或地球
為了貫徹農業為先的國策,政府不惜將歷史教科書改寫,否定美國的太空探索史,聰穎的Murphy得父遺傳,當然不會相信。她也在自己房間發現一些超自然現象,書本會無故從書架掉下,也有一些蛛絲馬跡像是想告訴她甚麼。一次沙塵暴之後,沙塵將「鬼魂」留下的暗號清楚展現。Cooper推斷那是一個地方的座標,驅車前往,卻發現那是本應解散了的太空總署,在極度機密的環境下繼續運作,尋找將人類帶到其他星球繼續生活的可能。

負責計劃的是Cooper昔日的上司布蘭特教授,Cooper未曾真正飛出太空,但他已經是最有經驗的一位駕駛員。教授極力慫恿Cooper為了人類的未來而參與任務,事緣土星附近出現了一個蟲洞,能憑它通往幾千光年以外的另一個銀河系(影片的英文片名即是解作「跨銀河系」),那兒有十來個有可能適合人類居住的星球。教授早已排遣一些視死如歸的太空人前往,假設他們能在那些星球生存的話,他們會進入冬眠狀態,等待Cooper等人抵達。這次任務不單止有生命危險,即使活命也隨時和親友從此永別。回不到地球是其一,外太空旅行極花時間,不得不用冬眠停止肉體的衰老,更甚是黑洞的引力會將時間拖慢或扭曲,在某些地方過了一小時,可以相等二三十年的地球時間,離家一會,回到家可能已過了幾十年。

Cooper不理女兒反對接下任務,同行者還有布蘭特教授的女兒(安娜哈達維Anna Hathaway飾)等人。單是去土星他們就要冬眠兩年,但地球還可以將視像訊息傳給他們。教授實質上給了他們兩個行動選擇,首選是確認一個真的可以居住的星球,教授會想辦法將地球所有人都帶出地球,條件是他要能計算好和引力有關的算式。第二個選擇是Cooper等人索性放棄地球,找到能住的地方,便將太空船裏已預備好的雪藏受精卵拿出來,將人類文明從頭開始。計劃能否實現,還是有更多驚人發現?

如假包換歷險片
如果你認真看片頭的「訪問」,你一定會猜到結局如何,打個比喻,假如十年前的沙士真的不能失控,就不會有人在紀錄片回憶這件事了。一向愛穿橋的本地影評人,談論這片時卻很一致地守口如瓶避談劇情,還是想不到方法寫出來?反而自詡對電影史有點認識的寫手,就不忘提出寇比力克(Stanley Kubrick)或可夫斯基(Andrei Tarkovsky)的名字。雖然可以從《星際啟示錄》找到《2001太空漫遊》及《星球梭拉雷斯》(Solaris)的元素,但可以用這些是太空知識的一部分、多過向那兩個片致敬來解釋。

硬要將《星際啟示錄》和那兩部經典比高低,意義不大。或者這樣說,《2001》及《梭拉雷斯》某程度都是「騙人」的太空歷險片,令人有歷險的期望,但入場看卻發覺導演想說的並不是太空。相比之下,《星際啟示錄》是較清楚的從開頭就給你歷險片的期望,過程中有歷險,亦有歷險完畢的結局。另一種可能,就是列尼史葛(Ridley Scott)的《普羅米修斯》,一開頭給你一種講哲學的期望,到最後只是一部打機片。

即使說《星際啟示錄》未穿出歷險片的框框,不代表它不好或不夠好,相反它是一部很有內涵的歷險片,既有許多太空及量子力學的概念,亦有人性、親情、歷史(塵碗)、文學(Dylan Thomas的詩及康拉德Joseph Conrad的《黑暗的心》Heart of Darkness)、人類進化,當然少不了《潛行空間》的平行時空。不過片中說的科學概念,實在不值得影評人們大驚少怪,說《2001》及《梭拉雷斯》是那麼重要的科幻片,實際上他們沒幾多科學理論,可見這些並非構成經典科幻片的必要元素。就說科學理論本身吧,不求高深的卡通片如薛夫麥費蘭(Seth MacFarlane)創作的《Family Guy》,或者給宅男或小朋友看的日本卡通《Keroro軍曹》間中都會用一些不簡單的時空理論做出頗好笑的故事。不過,諾蘭一個難得之處,就是能夠將很複雜的概念令很多觀眾看得明,不要說太空了,能讓沒太多墨水的影音發燒友明白平行時空,就已是很大成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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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