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長的藉口》無淚之痛

同樣是講故事,用文字的小說作家和用影像的影視導演,很少有兼擅,法國新小說的作家格里耶和杜哈斯都是重量級的導演,但他們的電影是走小眾偏鋒的路線。像日本導演西川美和那樣,拍電影的同時,寫出來的小說也能叫好叫座,算是少見的例子。她最新的電影作品《漫長的藉口》改編自己的小說作品,故事又有一個小說創作的主題,實在是一部耐人尋味的作品。行光

《漫長的藉口》故事講作家幸夫的太太夏子和朋友度假時發生交通意外身亡,夏子發生意外時,幸夫正在偷情,他深感愧疚,莫名的悲痛纏繞着他,但他流不出眼淚,亦無法面對自己以至生活。直至同樣在意外中身亡的太太好友,其丈夫陽一找上幸夫,希望和他傾訴喪妻之痛。

幸夫發現這個單親爸爸要帶着一對年幼的子女,當貨車司機的陽一常常在外通宵工作,大兒子因要獨力照顧妹妹,正打算放棄升中學……幸夫決定幫忙做保姆照顧兩兄妹。這是他逃避喪妻之痛的方法,只是當他慢慢投入做家務,和兩兄妹建立感情……。另一邊廂,出版社的編輯建議幸夫以喪妻的經歷作為其下一部著作的題材,甚至有電視台真人騷找上門來……

平凡中找救贖

和日本導演是枝裕和的作品《比海還深》相似,《漫長的藉口》中也有一個創作陷入困境的作家,只不過幸夫是吃得開的「文化人」,雖然寫作的熱情冷卻,作品交行貨,但不斷出席各種電視節目的他顯然混得不錯,不像《比海還深》中那位只能在偵探社「取材」的失婚作家。

妻子突然離世,才讓幸夫真正面對自己,發現那個已被讀者視為「美食作家」、「名嘴」的自己。對於把喪妻體驗作為小說的題材,幸夫最初十分抗拒,但經過一星期有幾天照顧陽一家兩兄妹的生活,讓他體驗從來沒有過的人生經驗,各種的家務,接送孩子上學放學,和他們看兒童節目,都成為新的寫作素材……在《比海還深》中家人生活成為小說題材的情節,多少是「喜劇」的,而幸夫介入陽一一家的生活,除了成為他小說的素材來源,更是他的救贖所在。

重新認識亡妻

電影一開始有個細節,幸夫抱怨妻子在外人面前直呼他的本名。而陽一一家人從頭到尾,都是以「幸夫君」這樣叫他的本名,這一家人的母親生前和幸夫太太是多年的好友,今番幸夫有機會照顧這家人的孩子,介入他們的生活,除了讓幸夫面對自己,也讓他重新認識過世的妻子。接受自己的「本名」,其實是其中一個重要的細節。或者說,和這一家共渡生命難關的同時,也讓主角重新和亡妻建立感情。

兩家人的生活環境的差距,看來沒有成為他們交往的障礙(明顯地,導演的關注點不在這裏)。其實,戲中的兩兄妹也不是那種可愛的角色,大哥聰明而對家人盡責,但進入叛逆期的他也有很多無名的怒火,而妹妹則多少有點孤僻、愛扭計,兩個小演員的表演可說是交足功課,頗為令人驚喜。人生化成小說

到了最後,幸夫和陽一一家都走出了喪失親人的陰影,這段經歷也成為幸夫新書的內容。而書的名字,正正和電影(及原著小說)的名稱一樣,都叫《漫長的藉口》,這多少有點「後設」的味道,讓它變成了一部關於小說創作的小說╱電影。幸夫把自己的人生化成小說,他與《比海還深》中的同行一樣,時刻在速記簿上記錄語言、警句和想法。戲劇化的人生巨變, 為他帶來的是聽孩子睡着時的呼吸聲這樣「平凡」的生命體驗,重新點燃他寫作的激情。而同樣身為作家的導演╱編劇╱作者冷靜地旁觀這個把生命化為文字,同時也是修補生命傷痛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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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