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問3》打得精彩是正道

要數二十一世紀至今銀幕上最著名的武術宗師,詠春葉問應該說是當之無愧的第一人。由王家衛、邱禮濤到葉偉信,幾代不同風格和路向的香港導演,在很接近的時間內拍出不同的葉問電影,也算是近年有趣的影壇現象。如今,最早推出葉問電影的葉偉信,他最新完成的《葉問3》,已經是七年內的第六部葉問電影。只是,這樣一個近代人物,在電影人反覆演繹之下,還可以有什麼新意?

《葉問3》的故事發生在上世紀五十年代末,葉問既要阻止黑社會收地,跟以外國人為首的惡勢力對抗,保住兒子入讀的小學,同時又要迎戰同是出自詠春的高手張天志的挑戰,爭奪「詠春正宗」的稱號。另一方面,步向晚年的他,又要面對與髮妻的生離死別。

戰泰臣互演身手

既是以武術宗師做主角,《葉問3》最重要的元素還是打鬥,從第一集開始,葉偉信導演、黃子桓編劇的《葉問》電影,每集都為主角安排了一個外敵,由最初的日本空手道高手(還在戲服上很細緻地告訴觀眾他是來自廣島第五師團),到之後的西洋拳高手,而這次則是升級版的西洋拳高手,找來真正的拳王泰臣做葉問的對手。「宇宙最強」對上前拳王,戲裏面的勝負其實是戲外演員江湖地位的反映,整場戲只是泰臣和甄子丹兩人身手的示範,對於劇情的推進,其實沒有多大的影響。

只是,為了引入泰臣這個對手,編劇為上世紀五十年代的香港加入了一個黑人黑社會大佬。雖說當時的香港社會,由英國人以至所有洋人當道,但那些白人殖民地官員會否選擇和黑人惡棍同流合污,在種族還是隔離的時代,其實是有點讓人懷疑的。至於當時的黑社會,是否會大張旗鼓參與房地產開發,也可能是有點時代錯置。但為了葉問和黃白黑各種族的高手交手,劇本不通的地方也只好輕輕帶過。

黑人高手之外,葉問這一次面對的最大挑戰其實是同門對正宗地位的挑戰,只是如果大家對正宗的定義是和老祖宗傳下來的套路有多接近,那葉問和張天志根本不應該開打,而是要進行考據誰的招式更「原汁原味」。如果兩人要比武勝負定正宗誰屬,其實只是古裝武俠比武爭掌門做老大的變形,和武學傳承沒有多少關係。

但這段張天志和葉問的戲很有趣,有趣在於他們在戲中建構了一種過去的日常生活的想像。張天志在開武館前,除了打黑市拳賽,平時是拉黃包車維生,但他和葉問,都會去接兒子放學,因此兩位詠春高手才會結識。只是,在當時的香港,絕大部分的小學生都是自己上下課的,家長為口奔馳,小孩處於自己照顧自己的狀態是常態,強行加入這樣一條線索,可能是為了鋪排張氏父子和葉氏父子兩段感情戲的發展,但同樣是犯了時代錯置的問題。

場景跟時代脫

當然,今天多數在內地片場拍的電影,要準確呈現五、六十年代的香港是很困難。那個年代,香港最常見的「風景」是漫山遍野的木屋區和新興的公共房屋,這些在當時的粵語片以至在香港拍攝的外國電影中很常見。而很多小學,根本就是在公屋天台開辦(像《葉問3》中那種有獨立校舍的學校,背後往往都有後台雄厚的辦學團體……例如洋教會,甚少被迫遷的)。但內地的片廠似乎不會有興趣搭建木屋區、公屋這樣的布景,於是在片中所見到的香港,只有類似唐樓的建築,而戲中人的居住環境,其實有點像是無線電視劇集中人一樣,大得有點超現實。起碼,像張天志父子這樣的經濟情狀,應該是住在板間房之類的地方,不會有空間讓他放置木人樁。

所以到了第三集的葉問,觀眾多少要抱着一種看「演義」故事,抽空所有時代背景,和真實人物的心態去看。

否則,如何去面對葉問和他妻子最後的時光這一段戲呢?明明各種文字記載都說葉問的妻子一九五○年回鄉後就再也沒有來到香港,直至一九六○年逝世,二人都沒有再見面。但為了延續第一集《葉問》創造的顧家男人形象,葉夫人也變成在香港生活終老。於是我們也只能認定,這個最早上映的《葉問》電影系列,講的是一個處於平行時空的葉問,大家看戲,不要對片中那些感情筆觸太過當真,只要甄子丹和對手打得精彩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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