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利華史東 拍出斯諾登真.恐懼

我不知道今時今日來香港的外國旅客,都會到哪裏去玩,還是天壇大佛、山頂、維多利亞港?我知有些有心的旅客,會拜訪特別的景點,例如是已被視為研究對象的重慶大廈。他們可會知道,距重慶大廈幾個街口的美麗華酒店,是一個不久前曾盛載過世界大事的地方?

2013年,斯諾登藏身美麗華酒店,並聯絡了紀錄片導演、記者協助他將手上關於美國政府非法監察民眾的資料公諸於世。相關報道先由英國《衛報》刊載,引發連串風波,之後的,都是歷史了。如此傳奇的人物故事自是電影的好題材,擅拍政治題材與傳記片的奧利華史東據此拍成了《斯諾登風暴》,細說這個科技天才變成頭條新聞人物的經歷。

談起奧利華史東,他最為人熟知的作品如《殺戮戰場》、《華爾街》、《驚天大刺殺》等,都是起碼20年前的電影了。雖然他近年仍有新片推出,好像《華爾街金融大鱷》、《殊不簡單》,但評價與迴響遠不如前。4年前拍完《偷天毒犯》後,史東手上有幾個大概可令他聲名再起的拍攝計劃,其中一個是他已琢磨了20年的馬丁路德金傳記,另一個則是以越南美萊村屠殺為主題的電影;兩部電影都回歸到史東最擅長的題材與類型。然而,前者最後因劇本寫及馬丁路德金的出軌行為,被製片人認為會令人尷尬及具爭議性而否決了;後者原本在泰國都重建好一條美萊村,但在開拍前3周還是給煞停了。

首先向史東提議拍斯諾登故事的,是俄國律師Anatoly Kucherena;Kucherena是斯諾登逃到俄羅斯藏身後,代表他處理居留及在俄事務的律師。Kucherena邀請史東到俄羅斯與他和史諾登見面,他的本意似乎是想史東把他按照斯諾登的故事而撰寫的小說拍成電影。史東後來的確付錢買了那本小說的版權,為的不過是讓Kucherena准許他定期與斯諾登會面;史東同時購下的還有Glenn Greenwald所寫的No Place to Hide: Edward Snowden, the NSA and the U.S. Surveillance State,顯然他想拍的不是一個虛構或透過別人口中轉述的版本──他要拍最貼近真實的斯諾登故事。史東在拍攝過程中曾與斯諾登會面9次,讓雙方都可以確保日後在銀幕上呈現的故事並沒有脫離事實。

荷里活自我審查

史東要拍斯諾登,是一個很大膽的決定。這不同他過去拍尼克遜、甘迺迪遇刺、「九一一」,他拍那些電影時已跟那件實事有一定的時間距離。但刻下斯諾登仍是個被追緝的罪犯,政府機關在網絡上的越權行為依然備受關注,現在去拍斯諾登非但不能令史東得到票房保證,反而隨時會叫他焦頭爛額。據史東稱,所有荷里活主要片廠都不願意投資此片,拍攝資金(4000萬美元)比他上兩部片還要低,但大公司的首腦們都不願意冒風險與斯諾登這個燙手山芋沾上邊。

史東認為美國政府與國安局未介入,但影圈內卻已開始自我審查。他本來連願意在美國國內發行這部片的公司也找不到,最後得到成立了5年的Open Road Films相助;這家公司過去也曾發行一些涉及敏感公共話題的電影,如《焦點直擊》、《謎離藥謊》。

交代事件嚴重性

若你期望《斯諾登風暴》是一齣情節緊湊追逐場面連連的類諜戰片,那你準要失望。事實上,此片的情節出奇地簡潔直接。電影以斯諾登匿藏香港、準備披露手上關於「稜鏡」等監視計劃的資料作起點,然後陸續插入倒段落,從他2004年因傷被迫退伍講起,一路到他加入國安局及在不同地方參與網絡保安的工作。

電影沒有出人意表的轉折,最緊張的不過是他帶著藏有機密的扭計骰離開國安局基地的場面。電影更著重的是整個事件的來龍去脈及箇中威脅的嚴重性,以及斯諾登的心理轉變。

《斯諾登風暴》沒有《叛諜追擊》那種智謀角力鬥得快如閃電的節奏,《斯諾登風暴》透過斯諾登與女友Lindsay、長官Corbin的多場討論,帶出美國政府的監控是不合法地無孔不入的要旨。斯諾登出生於父親與爺爺都為美國政府效力的精英世家,他從小亦矢志走上此途,電影開始時,他是對美國的正直與偉大毫不懷疑的保守派。但自從他認識了支持民主派的Lindsay後,漸漸受到熏陶,另一方面在工作上他也看見了權力機關的表裏不一。

Corbin在課上曾說國安局的監視行動並不違憲,因為他們有秘密法庭FISA發出的手令,但後來斯諾登發現這些手令不過是橡皮圖章,要多少有多少。斯諾登在瑞士執勤時,親眼目擊國安局的成員如何用非法收集回來的情報去進行收買威脅。他漸漸看到,權力機關為了鞏固與延伸自己的力量,可以憑一己的意志與方便去挪用不正當地搜集回來的資料。所謂的保衛國家、保障網絡安全根本是假話;斯諾登最後看到的,往往是國安局主動出擊去侵襲別國的網絡系統,或借技術開發合作之名悄悄將盟友國家的資料竊為己用。

電影裏飾演斯諾登的祖瑟夫哥頓利域,可說是荷里活一線男星裏演此角的不二之選。哥頓利域本身就有文弱書生的氣質,他演的斯諾登內斂低調,看似是平平無奇的一個宅男但骨子裏又散發執拗的個性與非凡聰慧的靈光。莎蓮活莉飾演酷愛鋼管舞與攝影的Lindsay也出色,令人信服地體現出Lindsay充滿主見與個性的魅力,以及她願為斯諾登擔驚受怕及四處奔波的堅忍。

真身現身說感言

七十年代美國也產出了一些非常優秀的政治驚慄片,其中的表表者當數《驚天大陰謀》;這一批電影,是順應反權威及對政府不信任的風氣而生。時至今日,美國以至全球的政經局面已完全變了模樣。近年世界各地的恐襲事件不斷,難民潮未平息,屢屢口出狂言的特朗普(他曾提出要處死斯諾登)距總統之位只是一步之遙,如此勢態,斯諾登的付出與努力會否付諸流水?在《斯諾登風暴》裏,我們找不到一個很具體地在幕後操盤的大陰謀家,事實上斯諾登懼怕的也不是一兩個位高權重的奸惡人物;他真正懼怕的是他把所知的都揭發後,一切都沒有改變。他可以遠離家園,可以放棄前景一片光明的高薪厚職,甚至可以為更大的公義告別對他不離不棄的Lindsay;斯諾登早就有了從此流浪或身死的準備了。有此領悟,對他來說一切的危險苦難都可面對,最可怕的只是一切到頭來盡是徒勞。

去到《斯諾登風暴》末尾,真正的斯諾登赫然出現,在鏡頭前親口把他的重要訊息,透過視像訪問傳遞給一班對他充滿鼓勵與感激的觀眾。容或《斯諾登風暴》沒有之前拍他的那部紀錄片《第四公民》那麼深邃,但此片所蘊含的勇氣、良好意願及廣泛影響力,絕對是值得我們重視和支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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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