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人民服務

區選剛剛結束,有人不費吹灰之力就能自動當選,有人拚得聲嘶力竭還是輸個馬鼻;當選的議員們,在未來的任期裏,不知能否個個都盡力「為人民服務」呢?前幾天看了黑澤明的《留芳頌》,裏面講的正是一公務員盡最後一口氣為社區服務的故事。

《留芳頌》一開始已先聲奪人,也沒有幾多電影的開首能像它如此直接、大膽——第一個鏡頭是一張X光片,然後旁白向我們交代:「這就是故事主人公的胃。他現時還未知道自己得了癌症……」一個溶接,我們就見到主角渡邊勘治(志村喬飾)坐在「市民課長」的辦公桌後翻閱文件,而在他身後的,則是堆疊如山、幾乎把窗戶都封死的文件。

渡邊在這個辦公室裏,30年如一日,繁重的公務從沒消減,但實際上他們這個市政廳也沒什麼切實的成就。渡邊也曾經是一個懷抱壯志的年輕人,他洋洋灑灑的寫過一份改善市政廳工作效率的提案,但如今這份建議計劃往哪裏去了?就在他辦公桌最底的那個抽屜裏,只有他要找廢紙抹拭污漬時,才會打開那個抽屜。

渡邊大半生都是如行屍走肉,把生命虛耗在無休無止的官僚程序上,然而,當他得悉自己只剩下有限日子,卻猛然驚醒,不住詰問自己這一生的意義。電影前半段,渡邊分別向3個方向找尋自己的價值。首先,他重新檢視自己與兒子的關係。妻子早逝,他獨力把兒子帶大;從兒子少時打棒球比賽到長大後從軍遠征,渡邊一直在旁。戰後兒子娶了妻並繼續與父親同住,但這個兒子並沒有想過要回報父親,也沒有令父親感到欣慰。反而,渡邊在得知身患絕症那一晚回家後,無意中聽到兒子與兒媳在盤算要把他的退休金也佔一份。

兒子令人失望,渡邊轉而向外尋找慰藉。另一個晚上,他獨酌時碰上了一個放浪形骸的小說家。渡邊把心一橫,就決定跟他去花天酒地。渡邊以往規行矩步,不煙不酒,半生勞役都是為了家庭與生計,也沒有什麼真正的享樂。既然將死,渡邊就拿著5萬円的儲蓄,一夜揮盡,希望能嘗嘗生命的甜美快活滋味。可是,在燈紅酒綠後,他不但沒有感到滿足,反而換來更大的空虛與失落感。

最後貢獻

真正令渡邊的心境起死回生的,是他辦公室裏最年輕的女職員小田切豐。渡邊在曠工期間,遇上打算辭職的小田切。小田切有一頭鬈曲鬆軟的長髮和一雙明亮精靈的大眼睛,她的動作反應敏捷,簡而言之,她蘊藏了一切渡邊所沒有的生命力。渡邊不自覺的被這個小妮子的青春與活力所吸引,日復日的找她去蹓躂、去喝茶、去逛街,直至有一天小田切都覺得他煩死了。最後渡邊也明白他不能無止盡地依戀著小田切,這是沒有結果的,也終究不能為他快將消逝的生命帶來實質的意義。但小田切樂觀與積極的個性,卻啟發了渡邊,令他想去實實在在的為別人完成一點什麼,在死亡之前盡力貢獻。

渡邊選擇了運用他僅餘的氣力與堅持,去推動興建公園的工程。在渡邊工作的社區內有一污水淤積的溝渠,衛生惡劣,早有家長到市政廳進言,但無人受理,部門之間彼此推搪塞責。渡邊人微言輕,而最後落成的公園也不是什麼偉大的建設,但這個小小的公園卻是他曾有血有肉地活過、為別人努力過的證明。在那個貧困小區居住的長幼市民不但因而受惠,也會因這個公園而銘記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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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