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幫窮途與轉型 大茶飯

黑幫片可以說是過去三十年香港電影最「本土」的電影類型。不像武打、喜劇等的電影題材,可以進軍內地,成為合拍的故事,甚至場景都不再以香港為舞台,黑幫片類型,因為是講反社會的人和事,往往難以通過審查,所以一直以來都極少北上,多年來在香港這個市場自行發展,經歷了類型片演變的不同階段,由強調俠義等「男人的浪漫」的經典,到突出現實的無情寫實派,再到混合各種不同類型的變奏,黑幫片在香港一直以不同面貌出現,李保樟的《大茶飯》是這個類型演變的最新面貌。文:行光

在過去三十年,最影響香港黑社會生態的是什麼因素?執法機關的打擊之外,像市區重建等社會變化,對黑社會傳統「生意」其實影響更大。君不見一個朗豪坊的發展,就讓旺角的「紅燈」(黃色事業)滅了一半有多。《大茶飯》裡面的黑社會社團就是面對着這樣的問題,由黃秋生扮演的大佬楊明領導的社團,在環境大變的今天依然堅持經營卡拉OK、桑拿浴室等傳統行業(販毒之類的勾當是電影中「正派黑社會」所不齒的),同時要面對替地產商收樓的其他社團的挑戰。這一點,和傳統黑幫片為了爭地盤,把生意做大而開戰的橋段大為不同。無論是陳惠敏、吳志雄扮演的過氣金牌打手,還是黃又南演的,錯過了「發展機遇」的新晉蠱惑仔,這些黑社會茲茲在念的是如何把「生意」轉型。的確,傳統的娛樂行業,以至十多年前大行其道的盜版影音產品,早在社會變遷、科技進步的狀況下式微。

生意點子開茶餐廳

電影中黃秋生說到,自己趕上了「黑社會業務」的尾班車,上世紀八、九十年代還是可以搵到錢,也不用出去和人打生打死,但如今已經大不如前云云。這段對白,倒有點像是不少香港電影人的夫子自道。八十年代黃金期入行的,多多少少都有段收入不錯的時期,但當環境轉變之後,面對的困局比撈偏門的那批多少有點類似,也需要轉型發展以求存。電影中的社團想到的其中一個生意的點子是做茶餐廳,做飲食這一行,是正行偏門各色人等都覺得有可為的。

電影在這裡發展出一條愛情線,黑社會大佬看上了茶餐廳太子女,而太子女則和大佬的助手互有好感。老男人愛上年輕女子的故事沒有多少新意,而因此引發的茶餐廳救亡橋段則讓來一個重拾傳統食品做法過程,一眾沒有多少飲食業經驗的大男人,要學會做出地道的菠蘿包來為片中生意淡薄的茶餐廳起死回生。當然,這些情節都和多年來的主流港產片一樣,處理得蜻蜓點水,難以深入,製造笑料多過寫實。不過有一點是很寫實的,就是戲中的社團正正是那間茶餐廳的業主,租金壓力的大小才是香港食店生存與否的關鍵。而故事的焦點也就轉到作為小業主的「好」社團,如何對抗為發展商收樓的「壞」社團。

跟金權的力量碰撞

善良小業主守業對抗貪婪地產商收地的故事,為《大茶飯》添加了一份現實的意味。講社區保育的電影,可以用文青路線,尋找舊物舊照,以藝術創作來表達自己,在發展的巨輪旁靜靜表態。也可以像《大茶飯》這樣,以有限的力量保住舊有的生活方式,例如茶餐廳,和代表金權的力量直接碰撞。

有趣的是,雖然這樣的題材在日本的黑幫片之中可以輕易找到,但深受日本電影影響的香港黑幫片卻好像極少有這方面的探討,不論是哪個時期的黑幫片,浪漫的、寫實的還是反諷的,他們的生財方法都是走私販毒開娛樂場所之類的老式做法,對於代人迫遷,以至親自落場炒賣土地這個現實世界之中的大業務,好像一直都少有人提到。從這個角度來看,《大茶飯》雖然看似是一部黑社會版的《每當變幻時》,講普通人的人情與愛情,多過黑社會的義氣和行蠱惑,但還是為香港黑幫的銀幕形象加多了一個面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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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