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以外—— 念羅賓

剛過去的12月18日,是英國影評人Robin Wood逝世五周年的日子。幾天前朋友跟我說,他與一位外國學者M 談起Wood 的Hitchcock's Films Revisited 新版前言,M認為新撰的前言是無關宏旨及令人尷尬的。是嗎?又不妨把那篇文章拿出來重溫一下。

Hitchcock's Films 是Wood第一本著作,1965年出版,該書是英語評論裏—— 在六十年代初Andrew Sarris 開始推介作者論後—— 第一本嚴肅地以電影作者為對象的專著。Hitchcock's Films 的評論方向、方法影響了不少同代的影評人,書中對希治閣重要作品的詮釋也是後來者所不能忽視。七十年代初Wood 出櫃表露自己的同性戀傾向,其後再受女權運動、同志平權運動、左翼文化理論洗禮;他的思想至此已有大轉變。七十年代中以降,Wood 開始用另一種角度檢視希治閣的電影,修正他以往的看法;1989年原來的Hitchcock's Films 加上九篇新文章,編成Hitchcock's Films Revisited 。2002 年此書推出新修訂版,多了前言與一篇再思《神秘賊美人》的文章。Wood 的新版前言,不只有Wood 列明他創作及工作履歷的時序,還有相當的部分是講他的私生活—— 他的婚姻破裂、出櫃後在公私兩方面的困頓、他與情人John Anderson、Richard Lippe、Yuichi的關係等。的確,這篇前言與評論希治閣是沒有什麼關係,放在Wood 哪一本著作前頭也成;文中寫及其情史私事的部分,很是坦白,有人讀得不自在也是可以理解的。

不止是影評

其實Wood 在文章中也有一段解嘲的話,應對前言所引起的某種尷尬感。Wood 的回應很有趣,他說或許我們都應多點感到尷尬—— 可能這樣我們才能超越「尷尬」,達致一種更開放的態度。「人從根本上就是不完美;沒有人能說他得到了生存的『真理』。如果我們能夠接受、承認、討論自己的缺點、過犯及施加在別人身上的傷害,我們不是會活得更好嗎?簡而言之,就是盡可能的誠實,不論是面對自己或是別人」,他總結道。Wood的文章從來都不止於電影,他的終極關懷是超越一齣戲一個作者的美學。他不是把電影當成是獨立於一切而存在的死物來看待,他時常會問自己「我怎樣看這戲?」「這戲對我有何影響?」他與電影之間是充滿互動的對話、驗證。由是他的文章永遠都飽含生命力。

今次再讀,Wood 在文章後段談評論與社會的部分特別吸引到我。他以為西方世界的資本主義體制已失控,人類滅絕的危機迫在眉睫,他唯一的寄望是有一股新興的左翼勢力,去制衡、改良問題日益惡化的現代社會。先不談他的主張是否可行或過於天真,但明顯地他晚年念茲在茲的是人類社會的未來—— 究竟我們將會活在一個更好還是更差的世界?

作者: 
Year: 
Month: 
Day: 
2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