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N》的單聲道

今年有三套香港獨立電影入選香港亞洲電影節,一是卓翔的紀錄片《乾旦路》,一是梁碧芝的《不能愛》,另一齣則是 賴恩慈的劇情片《N+N》。熟知香港獨立電影的都知道,《N+N》是賴恩慈前作《1+1》的長版。《1+1》先後獲得2010 香港鮮浪潮鮮浪潮大獎及最佳電影,並入選金馬電影學院電影節,其後更令賴恩慈獲得2010香港藝術發展獎藝術新秀獎(電影)。雖然前作《1+1》只是35分鐘的短片,但已獲得各方注視,可見當中某些主題確實是觸動了時下觀眾的神經。

《1+1》講述菜園村中兩爺孫的故事,一方面談及爺孫之情,另一方面藉菜園村談記憶和發展。葉子爺爺(楊秀卓飾)帶著孫女(簡慧研飾)在城市中種富貴竹,這固然是徒勞之舉,因為他們只能在厚實的石屎地上鋪上薄薄的泥土,富貴竹保證不能生長的;從另一角度看來卻像是在城中實踐行為藝術,導演正想就此託出老人那份溫和的反抗意識,也是老一輩對新一代的身教。然而,《1+1》的重大缺撼在於過於概念先行,使得所有老舊的都變成好的,所有新的都變成破壞,自然是好的,城市是壞的,記憶是好的,遺忘是壞的,保育是好的,發展是壞的,過於二元對立也過於懷舊,沒有帶來對保育和發展更深的思考。再者,影片高潮部份爺孫失散後重逢過份煽情,在在都阻礙觀眾思考,急於迫著觀眾情感上認同,因而看起來很像情節劇 (melodrama) 而不像有導演獨立聲音的獨立電影。

《N+N》選用了大部份《1+1》的素材,再加入木子爺爺(莫昭如飾)這角色,以豐富影片的層次,作多層對話。若葉子爺爺在影片中屬於情感的部份,那木子爺爺則是屬於論述的部份。電影開場就拍他在街頭演即興劇,大談資本主義的剝削和學校的囚禁;後來片末,他與葉子爺爺共同演出一劇,剪掉所有的頭髮,以寄喻發展(髮剪)之無法無天,摧毀所有老舊的。雖說影片加入這聲道與葉子爺爺的情感作對話,但雙聲道最後都變成單聲道,因為他們依然是同聲同氣,同樣把世情二元對立起來。

《N+N》比《1+1》豐富的不只是多了木子爺爺這角色,還加入了菜園村被拆後的情況,其中兩段片段看來並不像是劇本預設,但卻是片中最有能量之處。第一段拍攝葉子爺爺和孫女回被拆後的菜園村,遇上一位村民。那村民明顯不是演員,很自然地表達對家園感情,對動物的情懷,這種真摯的感情在紀錄片中常見,但當把這種「真實」剪入處處刻意經營的情節劇時,那份「真實」的能量就走出來,更見其情感之真摯。

另一段則是爺孫走到菜園村的園地看見挖泥機正在「拆」樹,他們在遠處呼喚「不要拆」,而工人則繼續拆樹。那工人也明顯不是設置的,那段也是以紀錄的方式拍攝。「真實」再次滲入這片,從而看出《N+N》的單聲道並不能回應社會實質的問題︰一邊爺孫不停叫喊「不要拆」,另一邊工人就說「不用吃飯嗎?」,最後他們兩邊都只是自說自話,而挖泥機則繼續開動。這幕很殘忍地揭示了《N+N》這戲的結局︰只是自說自話,沒有形成對話,也看不見批判的意識。

幸好,小演員簡慧研把這部戲救了回來。在導演這樣單聲道的表述中,簡慧研的演出著實為戲鋪上豐富的色彩,她的天真很有實感,那種純真並不需要論述去輔助,自然使然。她純真的演出不單製造很多笑點,也為這片加了層歡快的色彩,使影片不是一面倒的懷舊和溫情。不論是看《1+1》還是《N+N》,我都被她逗弄得十分開懷。正是這份開懷,使影片不致跌於濫情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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