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年代那些年

前幾年,社會還在懷八十年代的舊,這陣子,好像終於「進位」至九十年代了。尤其是電影,當電影時空帶大家回訪「那些年」的青春歲月,九十年代時空及其文化元素便被召喚了。也許是背後的創作者多是七十年代中後期出生一代,九十年代是其成長搖籃,而來到今天,他們開始有了點年紀。

說到文化元素,流行曲是重要的時代標記之一。或者可從兩年前趙薇的《致我們終於逝去的青春》說起,電影時空帶觀眾回到九十年代初一所南京大專院校,還記得校內那場歌舞表演嗎?女主角鄭微(楊子姍飾)在台上煞是可人,唱的是李克勤的《紅日》,一九九二年大紅的一支勵志曲,流傳到神州大地,女主角還以半鹹半淡的廣東話唱,沒有不懂得聽粵語呢。

來到今年,《哪一天我們會飛》也帶觀眾緬懷九十年代,香港電影,時空是地道的,回到中學校園,那時候,啟德機場尚在,九七近在眼前。青春歲月夢的色彩,廿年一晃,今昔對照,反襯成年人的靈角磨鈍與失落。電影也有一場校園歌舞表演,但唱的是學生惡搞的校歌,擺明反諷,毋須預先申請允許吧。

完全不同的電影,想不到《踏血尋梅》也出現一支九十年代歌曲。電影以二〇〇八年大埔太和邨一宗碎屍案為藍本,電影中少女王佳梅從東莞來港,劇情在此不說,回到本文話題,少女喜歡的歌手是鄭秀文,電影中一段拍她獨個兒陶醉地唱鄭秀文的《娃娃看天下》,恰又是一九九二年的歌。鄭秀文予我深刻印象的歌不多,這首《娃娃看天下》恰是自己最喜歡她的一曲,看着電影畫面,聽着的時候也勾起一些感覺。再來要說賈樟柯的佳作《山河故人》,電影跨越時空更大,由一九九九年演至未來的二〇二五年。導演已不是第一回在電影中加入香港流行文化元素,看過《三峽好人》的應記得電影插入八十年紀香港經典電影《英雄本色》的片段,香港流行文化是時代標記也是導演成長吸吮的養料。這回《山河故人》的角色背景較導演本人稍年輕幾歲(賈導一九七〇年生,電影二男一女,一九九九年時二十五歲)。一九九九年在踏入新世紀門檻之前,電影這回用了葉蒨文一九九〇的《珍重》,歌曲以畫內音畫外昔在電影中幾番出場,放在一九九九年現實時空或有一點滯後,但也毋須太斟酌,歌曲貫穿出現於電影三個時空,巧妙運用,歌詞寓意又佳。你以為流行曲短命嗎?好的經歲月淘洗可是會流傳下來,比我們想像的生命力還要頑強。

所以也別說張愛友《怎麼捨得你》「太舊」了。一九九七年的歌曲,十八歲而已,還未可算「老歌」(對我來說,未夠五十年也未稱得上“Oldies”)。流行文化回頭看,才剛跳掣至九十年代呢,從這角度看,這其實是「新」現象來的。我們應慶幸九十年代尚可成為香港以至中國內地懷舊、再演繹或挪用的「文化資本」(cultural capital),香港流行文化尤其是廣東歌還有這本錢,也許真是至九十年代而止,再過十年,也許沒這份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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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