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贊郁,大師級功架

韓國導演朴贊郁的《下女誘罪》,是今年非看不可的情色傑作。兩個女演員的情慾藥引由燃燒到引爆,朴贊郁就是有本事令觀眾心跳加速。

《下女誘罪》其實應該像朴贊郁的原意一樣,有兩個片名,英文片名是THE HANDMAIDEN,是「下女」,即女僕人的意思,但韓文片名AGASSI,是「小姐」,不是客氣稱呼男士女士的先生小姐,而是大富人家的千金小姐、何家大小姐的那個「小姐」。這亦明示了,影片故事女主角有兩個,一個是下女,另一個是大小姐,片名實情是《小姐誘心,下女誘罪》。

《下女誘罪》由三段故事組成,先由男伯爵計劃以小偷女潛入大宅做女僕,裡應外合,以男色誘惑千金小姐騙財騙色開始;第二段小姐反客為主,爆出被禁室培慾的驚人成長故事;第三段回歸朴贊郁拿手好戲,女人的復仇。故事豐富精彩,發展峰迴路轉,過程曲折離奇,談論電影者,非常容易墮入不小心劇透被藐視的處境。

必須承認,而且肯定,《下女誘罪》的電影語言,非常悅目,目不暇給。攝影技巧多變,開頭幾個推軌鏡,交代屋內幾個人物對話關係,配合演員走位,前景入後景出,很有張力,很可觀。幾道室內佈景顯示貧富懸殊、階級有別,道道細緻,單是男主角河正宇坐下來時,態度輕佻,雙腳提起,擱在桌上,就立即騙子上身,無需多言,一切都看到整個設計背後的精工刻畫。

戲中的遠景鏡,無論是拍大宅之內還是大宅外景,都盡顯大宅佈景設計之美,擺位異常工整,對稱平衡,像德國表現主義後期電影,特別是《大都會》(METROPOLIS)的畫面藝術。

戲中小姐與下女「擦槍走火」一幕的設計,就看到朴贊郁的功架。那場戲,下女取得小姐信任,替意態天真無知的小姐洗澡,下女先以一支波板糖撫定自己與小姐的心神,你含我含甜蜜蜜,小姐含波板糖時,口腔被牙齒所傷,下女靈機一觸,想到用特別的方法,替眼前一絲不掛浸在浴缸的小姐,舒緩口中痛楚。那場戲的分鏡剪接,把氣氛推到一個令人呼吸困難的處境──看着畫面前一臉楚楚的小姐,她的眼神其實相當懾人,跟她張開的口一樣,像個深深的漩渦,在不知不覺間被捲進去。

劇情當然講到下女因此中招,被小姐迷暈,自此便一頭栽進小姐的胸口,懶理對方是女人。而朴贊郁的功架,還展現在戲劇設計和演員教戲之上。他激發兩位女演員,以兩種不同的情緒演繹,透現權力關係,下女愈演愈騰雞,再也不似是心懷不軌,相反,小姐愈演愈淡定,深藏不露,這個戲劇演化進程,看到了大師級處理。劇情、畫面、設計、處理、調度都一氣呵成,把情慾誘惑從兩性之間拉扯穿插並進行到底。而往後第二、第三段的「禁室培慾」及「同性相吸」的戲,再把血液上衝連根扯起。

在奇情的《下女誘罪》面前,朴贊郁昔日的「復仇三部曲」有機會被比下去,在古往今來亞洲經典情色電影排行榜,《下女誘罪》有資格以藝術之名進入殿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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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