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夜迴廊》妖精開花

《妖夜迴廊》有一幕是惠英紅飾演的阿媽,給一個印度人操,胸口滿毛皮膚黑黝的老粗,李志超一定在開玩笑:這正是電影中從沒出現的殺人馬騮。這段戲很刺激又有點犯罪情慾快感。如果我們投入了吳彥祖的位置看床頭風景的話,也會難堪,但又有種給壓制了的好奇:阿仔看著聽著阿媽給別人(不是阿爸)操。

如是古靈精怪的角色,卻是《妖夜迴廊》給人最大的娛樂,像看吸血鬼的通俗奇情小說,人物與妖精不分。說它帶了大衛連治的黑影,也許正因為其揮之不去的妖精關係網。由《野性的心》(Wild at Heart)(1990)中的戀子到《迷離劫》(Twin Peak: Fire Walk with Me)(1993)的普通人陰暗面,若加上《藍色夜合花》(Blue Velvet)(1986),李志超無疑是嘗試把頹廢美學借屍還魂,在後九七回顧著一個前九七與世界末日前的荒涼異境。但今天回看,事過境遷,末世的憂慮已然早早過去,於是看到的就變成帶點點惹笑。愈認真愈煞有介事,就反而愈想笑。

亞畢諾道的大磚牆,上面躺著像隔了世代的圖書館,那份格格不入的超幻氣味不是沒根據的。行走中環的朋友都知道這是看來最牢不可破的歷史遺證,但今天夾在域多利監獄、大差館與夜店Dragon-l之間,身份就顯得曖昧。那圖書館的鐘也許還停留在殖民時期甚至更遠的日子。谷峰與蔣怡的身世也就不便說明,這反而給我們大大的幻想空間。

本來是前九七的身份疑問:孖生兄弟身份錯亂,英國返來的吳彥祖發現死去的孖生弟弟在生時以他的身份浮遊,同時帶出已淡退但從來沒忘記的少年陰影。但當電影來到後九七才曝光,風情世情都不一樣了。與其說電影藉老建築、身份追尋去懷舊,不如說是對妖異小說與Gothic美學的敬禮。

的而且確,我在角色身上,嗅到一種Gothic的說故事傳統。當Mary Shelley在古堡中暢論她剛寫就的科學怪人故事,其他人就已經急不及待投進那花開世界。

吸血殭屍其實也不恐怖,最可怖的是幻想它在自己身邊出沒的前奏。在多個版本的《吸血殭屍》中,都是以黑影出沒最為驚嚇,而不是吸血的場面。幻想式的驚嚇永遠比實牙實齒吸血門牙有力得多。古堡之為驚嚇,往往是因為風雨交加之際,閃電的陣光返照一剎牆上那石像的猙獰臉相。

由此,我們已經可以把《妖夜迴廊》還原到它的Gothic傳統。谷峰是那個拿著燭光開門的駝俠,蔣怡如那脆弱的蒼白女鬼,惠英紅則是女巫化身,而吸血殭屍像那頭吃人的馬騮一樣,從未出現,卻存活在我們的腦海中,也就是大衛連治電影中那些神秘惡魔,詹明遜說的那種不能被確切呈現的邪惡本身(邪惡作為一個概念,而非一頭擬人化下的魔鬼)。

借用畫風,那頭畫中妖精,怎不教人想起英文片名索就叫「Gothic」的《魂斷仲夏夜》(1990)李志超的原著有馬騮妖精如何吃人的場面,他說,由於種種原因沒法拍出。而我更願意把視覺處理停留在這想像層次(況且吳彥祖某些口對白和愛的宣言又已經「妖」亂大局)。Gothic就是講求氣氛感應,妖精手上隨便拈來的鮮花,不合邏輯惹人遐想,多於畫公仔畫出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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