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寇克大行動》 死亡,近在咫尺

《鄧寇克大行動》拍出死亡的恐懼感,令人震撼

導演基斯杜化路蘭(Christopher Nolan)粉絲望穿秋水的《鄧寇克大行動》(Dunkirk),終於面世。鄧寇克大撤退可謂二戰中數一數二的奇蹟,事緣德國在平定波蘭後,揮軍入侵比利時,劍指法國。英軍及法軍在二戰爆發後半年,才正式與德軍交手。可是,英法軍在德軍的閃電戰策略下不堪一擊,旋即退守到鄧寇克的海灘,名副其實的背水一戰。

本片以三個故事或時空帶出這個大撤退行動。第一個故事是英國小兵Tommy在海邊想盡辦法,想超前眾多在排隊上船的英軍,可是遇上的每次機會都令他和回家的路擦身而過,不是被人拒絕上船,就是上了船又被德軍擊沉,兜兜轉轉又回到起點。他整個逃生過程,歷時一個星期。

第二個故事是英國小船船主Dawson,由麥克雷倫斯(Mark Rylance)飾演,他接到海軍的命令,要徵用他的船去鄧寇克救人,Dawson索性自己開船前往,同行還有他的小兒子以及他的朋友。海上其實危機四伏,德軍在空中及海上炮轟船隻,以阻撓撤退行動。Dawson在海上救起一名英兵,原來他坐的軍艦被魚雷擊中,除了他,全船人淹死,他知道Dawson不是立刻回英國,即時失控。這故事歷時一天。

最後就是空軍Farrier,由湯赫迪(Tom Hardy)飾演,他奉命飛到鄧寇克掩護士兵撤退,其間要和德國空軍激戰。戰機的燃料所餘無幾,到底他要保住性命,調頭回去?還是照樣飛到鄧寇克,協助數以十萬計的英軍回家?這故事只得一小時的長度。

三個故事互相交纏,視點是有意侷限於這三個主角,但把這次將三十萬英軍帶回英國的大撤退精神,短小精悍地歸納,片子只是一百零七分鐘而已。如果有人説這種拍法只是以偏概全,筆者是尊重的;但與此同時,又有太多人批評《明月幾時有》故事太散,沒有重心。真是眾説紛紜啊。

商業但不落俗

筆者首先想指出,香港的西片市場(佔本港八成票房)以收入來計,已經被內容千篇一律的超級英雄片、賣座片的續集(海盜、飛車之類)佔據,而不看這些,小眾市場則是由內容近似的“藝術片”壟斷,計準了文青的口味,盡是那些抗爭、爭取平等權益的影片,實在和商業市場差不多的悶。在題材上不落俗套的商業片,現在已是鳳毛麟角,《鄧寇克大行動》確實令人感到清新。

由於鄧寇克大撤退並非諾曼第登陸戰,重點是逃而不是打,缺乏埋身肉搏或槍炮大戰,是很合理的。有人説應該當本片為災難片,而不是戰爭片,筆者同意,不過個人覺得其實更像驚慄片,影片很能將死亡的恐懼傳達給觀眾。全片最強的恐懼感來自被淹死的恐懼。英語二戰影片以往較少處理這個層面,即使美軍在珍珠港事變後,把軍隊陸續送到太平洋戰場時,不斷遇上日軍潛艇的魚雷襲擊,有很多士兵就像本片的英軍一樣,困在軍艦底部被淹死。到戰事逆轉後,就輪到運送日軍的船隻被美軍魚雷追打了。

本片另一個經營恐懼或緊張的工具來自音樂,沒有一個觀眾或影評人感受不到配樂師Hans Zimmer那些像秒針不斷跳動、令人神經質的音效。但也值得提另一個有趣音效,就是把英國作曲家艾爾加(Edward Elgar)的《謎語變奏曲》(Enigma Variations)最感人的樂章《Nimrod》斬件及拖長,令人先有懸而不決的不安,到最後便將旋律還原,令人舒一口氣。古典音樂本來就會在和聲上使人下意識地感到不安或不穩,再把音樂帶回圓滿及結束。本片的音樂將這個樂理特質抽出來,放在電影卻有很強的力量,不過,筆者一邊怪自己太易被這種音樂牽動情緒,一邊也怪它的操控性太強。

歷史觀點有趣

讀到這裏,或者讀者會感覺到筆者在避免作評價或表達個人感受,而是想提一些另類觀察。最後想談歷史觀,筆者覺得本片最有趣的觀點,或者意識,就是想還法軍一個公道。法軍在二戰中不堪一擊,投降的戰俘高達一百萬,既顯出法軍的戰術不濟,也有人覺得他們實在太貪生怕死。而歷史對鄧寇克之前的潰敗,也傾向將責任指向法軍的不濟,令遠道而來的英軍差點全軍覆沒。

本片屢次強調英軍不準法軍上船,Tommy的故事也有一個法軍。但于英軍在海灘排隊等船時,在鄧寇克街頭頂住德軍進攻的就是法軍。而觀眾又可會想過,既然船隻不夠,英軍都只是在海灘呆等,為什麼又不抽調一些人去幫助法國的守軍呢?

影片有一特點是隻見德軍的炮彈,而不見其人。這部片的史觀也將德軍排除在外,筆者這樣説,是因為鄧寇克大撤退在盟軍的角度是“奇蹟”,在德軍的角度卻是“神級愚蠢”,放生了大敵,歷史至今未能解釋希特勒何以叫停德軍,不去全力追擊。不過影片的結構也排除了要解釋德軍放生英軍的可能,這三個角度是不用理會德軍正在出幾多成力。所以,太執著要拍一部能縱覽全局的鄧寇克影片,最終只會作繭自縛。或者只能説,歷史只是無限的意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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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