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舊是荷李活創意的大壞蛋

從無人知曉的黑馬,到2013年第二部《壞蛋》賣得比迪士尼彼思的《怪獸大學》還要厲害-七年前憑着小黃兵異軍堀起、在動畫市場成功佔一席的Illumination Entertainment,已將開山代表作的剩餘價值搾取到第三集。《壞蛋獎門人3》(Despicable Me 3)開首一場戲是這樣設計:迷你兵乘着戰機飛過,超前了停在原地的小丑魚。這可被視為向彼思示威,皆因小丑魚就是彼思經典《海底奇兵》的代表角色。到底《壞蛋》系列有何魅力,可以持續瘋魔全球,甚至威脅動畫王國地位?

《壞蛋》系列的創作總是從矛盾中找到趣味,最成功的角色Minions(迷你兵)正是一大代表,可愛的表情與肢體動作背後,卻有搗蛋念頭。首部概念正是以自命大壞蛋的大塊頭,對着天真小女孩的兩極矛盾如何調和;來到第三回,矛盾源頭就來自新舊身份的認同。當Gru發現作惡為家族傳統之時,他就要面對應否走回老本行的掙扎;而歹角Bratt不能抽離童年的主角形象,甚至Lucy學會適應新家庭的位置,都通向同一命題—在新與舊之間作取捨。

電影處處懷舊,迷你兵的設計本就有法式默劇的影子,只靠肢體語言、莫名奇妙的聲調口音來營造喜感。今集孿生兄弟故事取自《The Parent Trap》(1961年原版、1998年重拍),黑白手足互相取笑已是老橋段。為Bratt配音的是1997年動畫《衰仔樂園》始創人,由他來擔當長不大的壞男孩最合適不過,登場時亦總穿插1980、90年代流行音樂,其中時代標記米高積遜的《Bad》正是他的主題曲,讓陪同入場的父母也有共鳴。然而Bratt是大壞蛋,他所代表「懂發射死光的大機械人」年代也正摧毀現今的荷李活,由玩具改編的變形金剛、漫畫搬到大銀幕的超級英雄、無數重拍的舊有系列等,壟斷了美國大製作的市場一樣。

是千禧年代後科技發展太快,還是創意構思太少,以致現今電腦特技所呈現的,都是昔日在電視小屏幕中看到的構思?抑或從前創意太前衛,今天科技才得以追上步伐?《壞3》於此幽了荷李活一默,讓Bratt實現從前電視片集一樣的破壞情節,並將荷李活變成災難現場。過時舞蹈化身戲劇高潮,老套成為笑料,正是弔詭之處-明明在嘲弄懷舊、設定懷舊為敵人,偏偏懷舊成為《壞3》最大的娛樂工具,相當矛盾。

然而,這正是Illumination在市場中穩位的關鍵:不需思考、成長,只有戲仿(parody)。當迪士尼與彼思的作品愈見成熟世故,故事帶有人性深度或政治信息;Illumination則另起爐灶,簡單的只逗大人小孩一笑,回歸幼稚。《壞3》主線劇情講述Gru跟Lucy被反壞蛋聯盟辭退的心理危機,根本是彼思作品《超人特攻隊》(The Incredibles)的翻版,主角Gru不甘從良,好打的Lucy未能當個稱職媽媽等,這些鋪排只為帶來即時喜劇反應,內省身份變異的主題得不到深化,戲劇衝突卻一閃即過,讓路予七彩繽紛的視覺呈現。

電影作者甘於保守,本着討好家庭觀眾這最大市場就不要冒險的心態,卻跟主角們最終選擇的人生新方向背道而馳,是一大矛盾;迷你兵一部比一部具獨立意志,愈來愈有反叛意識,而非盲從領導,又是另一矛盾。最能代表Illumination創作精神的,反而是小女兒Agnes,一個追求獨角獸的純真靈魂,不需理會世間邏輯,灰暗與失望,都不會影響她的內心,善良天真依然,大概就是《壞蛋》系列世界觀最吸引的地方。

是真的能與彼思分庭抗禮,還是曇花一現,只得一個系列作的成功?Illumination的長遠發展還有待觀望,但《壞3》對荷李活而言,可是個及時警號—是時候要檢討製作合家歡大片方向。若然繼續部部懷舊、幼稚,皆為討好自小看Bratt作品然後也成為Bratt此類不肯長大的男孩,最終其大字招牌也將如同片中命運,身受其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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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