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頭鎖不住──人權紀錄片電影節

「國際特赦組織」香港分會主辦的「第六屆人權紀錄片電影節」,選映的影片相當不錯,有火速售罄的《幸福北韓》,有入選奧斯卡最佳紀錄長片最後十五強的《校園性侵實錄》,亦有贏得奧斯卡最佳紀錄短片的《名譽殺戮》。這次選片其中一個主題是「藝術與人權」。開幕電影《鎖不住的鏡頭》的主角是四位阿富汗攝影記者,經歷過嚴禁拍照的塔利班政權,如今即使解禁,要爭取採訪自由依舊不容易,尤其是片中的女性攝影記者,要付出更大勇氣去突破更多限制。《漫畫爆高牆》的主角是來自多個國家的政治漫畫家(影片形容他們為民主的步兵),以一張張政治諷刺漫畫,作為撼動高牆的雞蛋,挑戰審查,面對被檢控的風險,甚至人身安全的威脅。(可惜中國部份只訪問了《哐哐日記》的皮三,而他稱不上是政治漫畫家。)短片《塗鴉革命到緬甸》顧名思義就是以噴漆起革命,讓緬甸年輕人在街頭發聲。閉幕電影《沒有電影的電影節》則記錄了兩年前原訂於宋莊舉行的「北京獨立影像展」如何被中國官方粗暴封殺的過程。

選片的另一主題是女性面對的暴力,包括性侵、遭殘害身體以至性命。《鎖不住的鏡頭》已有提及部份阿富汗女性的慘痛遭遇,譬如那個十一歲就被出嫁的少女,婚後被夫家毒打,更遭家翁潑油放火,身體嚴重燒傷,卻無法追究,離婚後更失去女兒撫養權,連見面都不能。《名譽殺戮》講述一名巴基斯坦少女幾乎遭家人殺害的案件,因她不顧家人反對,決定與窮家子私奔,被父親和叔叔載到河邊槍決,子彈穿臉,被拋進河裡,但奇蹟生還,繼而揭開這並非個別事件,有無數當地女性被家人以維護名譽的理由殺害,而這名倖存少女,基於社會壓力,不得不到法院撤銷控告,讓被囚的父親和叔叔獲釋。另一部短片《不可能性訴?》講述一名澳洲籍女子在肯亞遭輪姦後,花上七年與當地司法機關周旋,同時鼓勵更多遭到性侵的肯亞女性不再噤聲。性暴力與男性沙文主義,當然不是第三世界專有,《校園性侵實錄》就指向美國高尚學府,學生派對成為性侵溫床,名校為保聲譽都選擇低調處理,受害人求助反而面對更大傷害。

上述影片以《校園性侵實錄》最具爭議,影片直指大學校園已淪為賤男的「狩獵場」,公映後就有人指出當中的例證有誤導之嫌,譬如把性騷擾與強姦混為一談,亦有哈佛法學院教授聯署公開信批評影片失實。而這部影片的確不是那 種冷靜客觀的紀錄片,煽動性很強,LADY GAGA 為影片所作的主題曲極富感染力,它其實更像社運電影,揭示問題,鼓吹改變。另有一部日本紀錄片《帶著矛盾判死刑》,也並非討論死刑存廢問題,而是集中在平反冤獄上,由著名演員仲代達矢旁白,帶出兩名年長的死囚經歷半世紀鍥而不捨要求重審冤案的感人故事。電影節還有一部《流氓燕》,由三年前海南小學校長把女生帶給官員開房的醜聞說起,當局不但沒有認真調查,更試圖誣蔑是女童主動提出性交易,然後有維權人士抗議,讓事件得到更多關注,他們卻遭到秋後算帳,而紀錄片拍出來,比驚慄片更觸目驚心。這一批影片,重點都在「人權」這兩個字,《世界人權宣言》訂立近七十年,當我們以為「人人生而自由,在尊嚴和權利上一律平等」已是普世價值時,這些影片告訴我們,其實都並非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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