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rnest Chan's Top Picks

1. City Lights 《城市之光》
導演:Charlie Chaplin 差利卓別靈

經典就是能夠超越時代,即使是默片,仍歷久常新,不用開聲講對白,已勝過千言萬語。明明是窮人悲劇,差利有本事拍成教人莞爾的喜劇,流浪漢幫助賣花女醫治眼疾的故事,拍出來笑中有淚。當中對世道人心的諷刺,跟之後的《摩登時代》同出一轍。一開場差利在象徵國泰民安的雕像膝上酣睡如嬰孩,正好對比眼前偽善的達官貴人。到最後他在賣花女面前咬著手指,笑容靦腆如小孩,明知現實總是殘酷的,但那一刻已是永恆。

2. Pickpocket 《扒手》
導演:Robert Bresson 羅拔布烈遜

把《罪與罰》變成扒手故事,布烈遜拍出了精煉之作,言簡意賅,把多餘東西去掉,節奏掌控與剪接功力已達爐火純青境界,散發出獨有魅力。角色看來木無表情,都是一張冷面,手卻充滿了情緒。第一幕馬場犯案,手部動作的特寫,逐步嘗試解開手袋的扣,再悄悄從裡面取出鈔票,已教觀眾替主角捏一把汗。火車站結黨連環偷竊的鏡頭,調度更是流水行雲,拍出來猶如絕美的手藝,就像變魔術的雙手,令人嘆為觀止。

3. Match Point 《迷失決勝分》
導演:Woody Allen 活地阿倫

《罪與罰》的故事,來到活地阿倫手中,又是另一番味道。也是延續《歡情太暫》的疑問:如果犯罪後逍遙法外,是否可以免於良心責備?擔任網球教練的窮小子娶了富家女,躋身上流社會,卻怕情婦威脅到他的名譽地位,因而心生惡念。能否脫罪,就好像網球擦網,一切取決於運氣。但逃出了法網,最終也不一定有勝利的喜悅。活地阿倫最妙就是憑歌寄意,《麥克白》歌劇選段已是暗示,一曲《偷偷落下的眼淚》也是註腳。

4. The Double Life of Veronique 《兩生花》
導演:Krzysztof Kieslowski 奇斯洛夫斯基

上承《盲打誤撞》與《十誡》,下接《藍白紅三部曲》,奇斯洛夫斯基懂得電影魔法,把難以言喻的主題拍成令人著迷的唯美之作。鞋帶、心電圖、戒指、玻璃球、廣場上的示威,接通兩個容貌相同但互不相識的女子。說的是兩個陌生人的微妙感應,她們都叫維朗妮嘉,一個在波蘭,一個在法國,命運暗暗相連,一個暴斃時,另一個會感到莫名哀傷。女主角 Irene Jacob 在奇氏鏡頭前格外驚艷,Zbigniew Preisner 的音樂更是餘音繚繞。

5. The 400 Blows 《四百擊》
導演:Francois Truffaut 杜魯福

無論如何也要選一部法國新浪潮電影,而本片正標誌這一股浪潮的開始。杜魯福以攝影機作為書寫工具,把自己不快樂的童年回憶,寫進電影裡,拍出了成長的痛,同時也拍出了巴黎的美。倔強男孩經常逃學,因為討厭專橫的老師。他說謊,因為覺得父母怎樣都不會相信他。午夜偷牛奶,戲院偷劇照,遊樂場玩離心機,以至片尾奔跑到海邊的鏡頭,都叫人難忘。欲知後事如何,可追看這系列的其餘四部,包括《偷吻》及《婚姻生活》。

6. The Time to Live and the Time to Die 《童年往事》
導演:Hsiao-Hsien Hou 侯孝賢

這部侯孝賢早期代表作,也講個人童年回憶,更糅合了歷史的集體回憶。在「阿孝咕」的記憶裡,祖母總是嚷著要帶他返回大陸,以為過了橋就能回到那個已經回不了的家鄉。然後某個下午,他和祖母採了很多芭樂回家。到祖母病逝,一邊身體已腐爛,屍體爬滿螞蟻,他在意收屍人的目光,也反映他對祖母的愧疚。親人相繼離世,姊姊被迫放棄到台北念書的遺憾,甚至是他向心儀女生表白,都是成長印記,往後回想都覺蒼涼。

7. The Missing Picture 《被消失的影像》
導演:Rithy Panh 潘禮德

也是個人回憶,潘禮德是赤柬極權統治時期的倖存者,嘗試整理那段叫人不忍卒睹的歷史。波爾布特執政四年間,強行消滅城市,取締家庭,禁絕知識,強制勞動,又施行酷刑,大量處決異己。影片選擇用泥偶代替真人演出,重現那個他曾經置身其中的人間地獄,重現那些被消失了的人們、被消失了的影像。泥偶雖然沒有表情,不會叫喊,然而看見它們一個個倒下,被餓死,被虐殺,被活埋,更教人不寒而慄,感受到箇中慘酷。

8. The Act of Killing 《殺人凶戲》
導演:Joshua Oppenheimer 約書亞奧本海默

能夠吸引到荷索與艾路摩里斯兩位紀錄片大師自薦做監製,本片殊不簡單。翻開印尼六十年代以反共之名殘殺異己的血腥歷史,當年濫殺無辜的劊子手不但沒有受到制裁,還以民族英雄自居,貴為既得利益階層。本片將計就計,索性邀請他們重演自己的威水史,回到殺戮現場,透過戲劇重演,逼視其中的恐怖,過程荒誕絕倫,真實得近乎魔幻。最終竟也恰如一次戲劇心理治療,喚醒了加害者的良知,令其看到了自己扭曲的人性。

9. Terrorizers 《恐怖份子》
導演:Edward Yang 楊德昌

有著楊德昌電影一貫的精密佈局,攝影剪接皆屬上乘,觸及資本主義社會中產階級生活的精神危機,允許自我推翻的結局更為人所津津樂道。所謂恐怖份子,都是路上的普通人,可以是城市裡的每一個人,透過背叛與傷害,無論傷害自己還是傷害別人,或是一句說話、一個無聊電話,都有份造成最後的悲劇。以相片砌出少女臉孔的情節,呼應著影片探討虛構與真實的主題。林海峰後來拍《天空小說》,亦疑似向這一幕偷師/致敬。

10. Hidden 《偷拍》
導演:Michael Haneke 米高漢尼卡

最後怎樣也要選一部漢尼卡的電影。《鋼琴教師》和《愛》都是犀利之作,而《偷拍》更冷,連愛情也沒有。男主角在電視台操縱影像,而他的恐懼,則來自匿名寄來的偷拍錄影帶。中產家庭表面風光,客廳被象徵知識的書本包圍,卻暗藏焦慮,丈夫向妻子隱瞞往事,兒子懷疑母親有外遇。隱藏才是本片主題:隱藏的秘密,隱藏的過去。當中觸及六十年代巴黎血腥鎮壓阿爾及利亞僑民的歷史傷痕,而種族矛盾,既是舊恨,也是新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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