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傳奇》──賈樟柯始終是賈樟柯



(康城直擊)

賈樟柯始終是賈樟柯,本為配合今年上海世博而拍的《海上傳奇》(原名《上海傳奇》),並沒有為世博歌功頌德,反而一頭栽進歷史。影片通過十八段上海人的訪問(歷史人物本人或後人),試圖勾劃出上海(以至中國)自上世紀三十年代至今八十年歷史的輪廓,野心奇大,但也很難一役畢其全功。


像楊小佛回憶父親楊杏佛1933 年在上海街頭被國民黨特務暗殺,杜美如回憶其父杜月笙防範暗算的排場,天廚味精創辦人後代憶述三十年代上海的歌台舞榭,中共地下黨員在解放前九個月被國民黨處決的慘烈由其遺腹女口中道出,便分別代表了知識分子民權鬥士、黑社會、資本家和革命黨人,在中共建政前皆以上海為其活動的舞台。其後通過王童等五位台灣人的訪問,側寫出改朝換代翻天覆地的時刻,一整代上海人的離亂和遷移。不過侯孝賢的加入卻有點勉強,唯一理由是他曾拍《海上花》,但那說的其實是清朝上海開埠之前的故事。

不過這也反映了《海上傳奇》特強的電影指涉。既有婁燁《蘇州河》與十年後蘇州河景觀的對比,復有王童《紅柿子》中舉家避難上船赴台的情景,與他親身的憶述作印證。侯孝賢的訪問在火車上進行(進出隧道的鏡頭明顯向其電影致敬),《海上花》的片段後便是安東尼奧尼《中國》的茶館風情(被訪者是當年接待安氏的工作人員)。然後是謝晉表揚紡織女工勞模的《王寶妹》,加上真人現身說法;上官雲珠從鄉村逃難至上海,影壇成名到文革自殺的傳奇一生,由其子韋然娓娓道來,穿插的是她在《舞台姐妹》中的片段。

在香港訪問的三位上海人,幾全與電影有關:《小城之春》女主角韋偉及導演黃穆的女兒費明儀,以及在《阿飛正傳》出現的潘迪華。三人的憶述皆豐富多采,潘的上海話及國粵語夾雜更是一絕。

【原載於《明報‧世紀》2010年5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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