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蕩寇風雲》:紮實的歷史視野



第二十四屆香港電影評論學會大獎
最佳編劇:熊召政、王思敏、譚廣源、吳孟璋(《蕩寇風雲》)

《蕩寇風雲》的劇本有一個難得的優點,是帶來過去港片罕見的歷史視野。回顧過去香港以及台灣以禦倭戰爭為題材的電影,這個優點便至為明顯。過去港、台抗倭電影的例子,有1973年王羽自導自演的《戰神灘》,胡金銓導演、喬宏飾演抗倭名將俞大猷的《忠烈圖》(1975),丁重導演、柯俊雄飾演戚繼光的《戚繼光》(1978),還有郭追導演、狄龍飾演戚繼光的《蕩寇英雄傳》(1981)。其中《戰》、《忠》及《蕩》三部武俠片,主要情節都是找一群武藝高強的人來把東洋高手打倒。《戚繼光》雖不是武俠片,但採用流行福建的「戚繼光斬子」的故事,民間故事味濃,並沒有觸及禦倭戰爭的真正軍事情況,更遑論背後更深更複雜的政治情況。《蕩寇風雲》劇本高明的地方,是它對禦倭戰爭的歷史有深入的認識,並且從中提煉出人物和劇情,不為了橋段罔顧史料,生安白造。於是人物刻劃飽滿,一個軍事家終於像一個軍事家,再由人物帶出那個年代。

影片毋須生安白造,乃因為有時真實比想像更離奇。倭寇侵擾東南,最教人難以置信的一件事蹟,是嘉靖三十四年,一小股人數不達百人的倭寇,由浙江攻到南京城下,南京軍與之接戰被敗,死去八、九百人,對方不折一人。號稱八萬軍卒的南京城,竟然緊閉十三門不敢再戰,待倭寇離去也不敢解嚴。這個戲劇性的場面,從未出現在過去港、台的禦倭電影中,直到《蕩寇風雲》才第一次談到這個故事,以呈現明軍的不堪一擊。這種對歷史深入調查,提煉出素材的手法,雖然表面平實,卻是過去香港處理歷史題材少見的。而《蕩寇風雲》在這方面做得仔細而深入,絕大部份人物情節,都有其來歷,不會把一些不符合歷史情景的橋段強行加入影片。

全片刻劃得最深刻的是戚繼光和上司胡宗憲的關係。影片中戚繼光是個正直、真心辦事的人物。對他而言,戰場上的對壘關乎實力,生死攸關,是沒法造假的事。因此他看不起上司胡宗憲交結權貴、賄賂上方、虛報戰功等種種行事方法。但是影片慢慢呈現,遠方的朝廷其實並不知道前方真正發生甚麼事,朝廷對前線將軍缺乏信任,打勝仗也可以殺頭,最後通過胡宗憲逐一擺平了種種政治危機,戚繼光免除了政治上的制肘,才可以放開手腳用他的方法治軍。戚繼光對胡宗憲也就由看不起而變為服從。而觀眾則從二人的關係領略到這場禦倭戰爭的複雜性,戰場上的種種怯懦無能,背後都有著深刻的軍事和政治原因。

正是這種對歷史素材的尊重、對歷史的視野和洞見,令《蕩寇風雲》的劇本能做到了突破前人窠臼的新意來。

【載於《第二十四屆香港電影評論學會大獎頒獎禮場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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