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志華



《明月幾時有》:滿滿的香港情懷

第二十四屆香港電影評論學會大獎
最佳電影:《明月幾時有》

許鞍華執導的《明月幾時有》以抗戰時期東江縱隊營救茅盾等文人,助他們撤離香港,以及港九大隊市區中隊長方蘭的事蹟為藍本。東江縱隊隸屬中國共產黨,在九七前的英殖時期鮮被提及,主權移交後,才開始被廣泛報道。拍攝東江縱隊的游擊隊事蹟,本來就可以是主旋律愛國電影的上佳題材,名正言順拍成「回歸二十周年」的獻禮電影,但許鞍華另闢蹊徑,就像她之前執導的《投奔怒海》(1982)、《今夜星光燦爛》(1988)和《千言萬語》(1999),即使觸及政治題材,她關心的,始終也是大時代下的小人物。



第54屆金馬獎評審後記

第54屆金馬獎得獎結果塵埃落定,由決選評審選出的23個獎項中,台灣電影佔12個。楊雅喆執導的《血觀音》贏得最佳劇情片等三項大獎,黃信堯執導的《大佛普拉斯》則贏得最佳新導演等五個獎項,此外《強尼‧凱克》、《阿莉芙》、《報告老師!怪怪怪怪物!》及短片《亮亮與噴子》各得一獎。這是繼第52屆(當年由《刺客聶隱娘》和《醉‧生夢死》奪多項大獎)之後,又一個台灣電影豐收年。香港電影的成績雖不及去年,但有惠英紅憑《血觀音》贏得影后,澤東電影公司的合拍片《擺渡人》奪得最佳美術設計等三個獎項,香港公開大學三位學生一同創作的《暗房夜空》則贏得最佳動畫短片獎。




《32+4》──迫視家庭撕裂的傷痕

德國的奧伯豪森國際短片電影節閉幕,並公布競賽結果,香港短片《32+4》從世界各地眾多短片中脫穎而出,勇奪大獎(Principal Prize),是國際短片競賽單元的第二大獎,僅次於奧伯豪森城市大獎(Grand Prize of the City of Oberhausen)。

32+4



《最想念的季節》:時代女性形象

《最想念的季節》(1985)可能是張艾嘉最接近本色的一次演出。影片由陳坤厚執導,改編自朱天文的同名小說,講述古板戇直的打字行老闆畢寶亮(李宗盛飾)遇上了任職雜誌社、個性敢愛敢言的時代女性劉香妹(張艾嘉飾)。電影屬於都市愛情輕喜劇類型,當中最特別的,是劉香妹的角色設計及演繹。




《毒戰》:對當下時局的敏銳洞察

第二十屆香港電影評論學會大獎
最佳導演:杜琪峯(《毒戰》)

《毒戰》是近年其中一部重要的香港電影,杜琪峯及銀河映像團隊北上拍片,面對內地令不少香港電影創作人頭痛不已的電影審查制度,卻打出了非常漂亮的「擦邊球」,既通過了內地審查,迎合了北上的創作限制(表面反毒,歌頌公安英勇盡責捨命殉職,販毒份子幾乎都是境外的香港人,不法份子均罪有應得等),同時暗渡陳倉,透過 Timmy 仔(古天樂的角色)被逼入死角的處境,以及他背後那七個香港人北上全死的結局,「曲線」反映港人面對當下中港矛盾的深層焦慮。



《向政府說不》:一場結束暴政的公投

最近英國前首相戴卓爾夫人逝世,她在任期間與智利前獨裁統治者皮諾切特的友好關係再度被人提起。英國導演堅盧治(Ken Loach)曾在《他們的九一一》(11'09"01 September 11,2002)細數皮諾切特在美國政府撐腰下發動血腥政變上台的舊帳。智利紀錄片導演古茲曼(Patricio Guzmán)早於七十年代在基斯馬爾卡(Chris Marker)協助下完成三集《智利之戰》(The Battle of Chile,1975-79),前兩年他也在《星空塵土》(Nostalgia for the Light,2010)裡挖開皮諾切特執政期間大量「被失蹤」人口長埋沙漠的傷疤。智利導演 Pablo Larraín 則為這段歷史拍了一個三部曲──《周末殺人狂熱》(Tony Manero,2008)、《屍檔案》(Post Mortem,2010)以及《向政府說不》(No,2012)。




艾麗絲華妲,及貓

【本文為「香港獨立電影節 2013」訂票小冊子
獨立焦點──向艾麗絲華妲致敬」文章的加長版本】


艾麗絲華妲(Agnès Varda)被譽為「法國新浪潮之母」(Mother of the French New Wave),或稱為「新浪潮祖母」(Grand-mère de la Nouvelle Vague),然而她只是比尚盧高達(Jean-Luc Godard)和查布洛(Claude Chabrol)大兩年,與積葵利維特(Jacques Rivette)同齡,比起阿倫雷奈(Alain Resnais)和伊力盧馬(Eric Rohmer)都要年輕。有此稱號,大抵因為當大部分法國新浪潮導演仍在攝製短片或紀錄片的時候,她已率先以低成本拍攝了劇情長片《短角情事》(La Pointe Courte,1954),比「法國電影新浪潮」元年的《四百擊》(The 400 Blows,1959)更早面世。

沙灘上的華妲



談論不可能談論的廣島──《廣島之戀》映後談

過往討論《廣島之戀》,論者多談阿倫雷奈,少談杜哈絲。我邀請陳寧擔任座談嘉賓,除了因為她曾旅居巴黎,在那裡修讀法國文學,更因為她喜歡杜哈絲和《廣島之戀》。這次我們就由杜哈絲談起。

《廣島之戀》是「說影再生花」六部電影裡唯一由電影導演與文學作家合作的結果(其他都是先有文學作品再由電影導演改編),它的劇本充份表現了杜哈絲的語言特色。我特別指出其中對節奏的著重(例如運用排比句、重複句子、押韻,做出富有音樂性猶如歌詠的唸白)、第一身與第三身敘述的跳躍交替、時而現在式時而過去式的時態轉換,以及大量採用內心獨白、顛倒時空打亂時序等法國新小說的創作傾向。凡此種種,目的是以嶄新的表現手法和語言技巧,書寫既複雜多變且難以捉摸的現代世界。



《廣島之戀》二三事

2011年選映《廣島之戀》,未免太過應景了。開始選片的時候,還沒有發生日本地震及福島核電廠危機,今天重溫這部電影可能別有感觸。要談《廣島之戀》來龍去脈,得把時鐘撥到半世紀前。時維1959年,法國新浪潮波濤澎湃,杜魯福憑著《四百擊》在康城影展贏得最佳導演獎,高達隨即開拍《斷了氣》,查布洛亦憑著《表兄弟》在柏林影展奪得最佳電影金熊獎,而阿倫雷奈也是在這一年完成了他的首部劇情片《廣島之戀》。雷奈之前一直拍攝紀錄片,他在1950年與羅貝爾海森(Robert Hessens)合導過短片《格爾尼卡》(Guernica),以畢加索名作為題,表達了他對戰爭的強烈控訴。1955年拍成的紀錄片《夜與霧》(Nuit et Brouillard)更翻開了奧斯威辛納粹集中營的沉痛回憶。《廣島之戀》本來也計劃拍成紀錄片,原名叫 Picadon(意即原爆一刻使人目瞶耳聾的強光與巨響),製片方面有意拍成《夜與霧》續集,但雷奈經過數月思量後,鑑於已有太多人拍過有關廣島的紀錄片,決定改為劇情片,考慮過找莎岡或者西蒙波娃撰寫劇本,結果還是與杜哈絲一拍即合。




《苦海明燈》的意象運用與孤兒主題

中聯繼創業作《家》(1953)之後,第二作《苦海明燈》(1953)再度雲集股東成員聯合演出,以當時年輕一代的成長與教育為主題,觸及貧富懸殊、孤兒備受歧視、嗜賭禍害等社會問題。吳楚帆在其自傳曾提及中聯眾股東對《苦海明燈》的嚴格要求,為精益求精,眾人在初剪拷貝試映後開會研討,讓導演秦劍匯集意見再作修改,直至大家都滿意為止。[1] 負責執導與編劇的秦劍,其時才27歲,在《苦海明燈》裡,無論戲劇鋪排,還是意象處理,均已見成熟。片首與結尾出現的燈塔,不但是片名的具體形象,亦是以燈光指引船隻方向的燈塔,作為孤兒院李夫人(白燕飾)用愛心循循善誘,將少年天生(李小龍飾)導向正途的象徵。孤兒院收容的眾多失明孤女,以及阿蓮(小燕飛飾)在角膜手術後復見光明,都是對此主題的呼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