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三個角色看《竊聽風雲2》



《竊聽風雲2》承接上一部,以股市造假為題材,以羅敏生(劉青雲飾)、何智強(古天樂飾)、司馬念祖(吳彥祖飾)三人最終聯手打倒造市黑手為結局。雖然電影不斷將地主會、黃世同(曾江飾)塑造成邪惡一方,但細看三人的行動,卻不見得是為了正義或公義才制裁地主會或黃世同這類於股市中損害他人利益以謀取私利的組織或人。


何智強:警察能做的很有限

曾經為了維持「正義」,就算是最親近的人──妻子何婉清(葉璇飾)犯法(挪用客戶金錢做股票炒賣),何智強亦親手將她送進監倉。當妻子質問他當初為何不跟她一起走,他回答是當時離去現在更「大鑊」。他沒有描述到底有幾「大鑊」,但這回答顯示他無法脫離警察身份,亦無法脫離社會。

因為要維持現狀,他犧牲了與妻子之間的感情,讓兩人差點要離婚。當妻子提出離婚時,他立刻壓下悲痛心情,投入工作,繼續追查證券行老板羅敏生被竊聽的案件。這時候的何智強無法處理與妻子感情和工作職責的矛盾,二選一下,他放棄了家庭。警察這身份既讓他生存(每月發薪維持生活),更讓他自我毀滅(消減丈夫的身份)。

直至他被司馬念祖以老婆的性命威脅,要他協助造市,換取妻子的生命安全,他才拾回丈夫的身份。按理他私下與罪犯交涉,起碼要承擔相當後果。可是,他最終因洞悉司馬念祖的苦肉計,取得地主會首領黃世同的罪證,破了一單大案。而且,因為救回妻子,跟她和好如初。

案件以黃世同落網作結,卻沒有追究背後的造市元凶,即那群背後提供資本的資本家。「警察做到嘅嘢,係好有限。」這句話何智強曾多次重複,正正道出他的無力感。他只能盡自己的能力,破能破的案。其實,案件根本未破,或他沒能力完成。


司馬念祖:為報父仇行私刑

為了復仇,司馬念祖除竊聽、偷錄地主會眾人的言行外,更以身作餌,犧牲自己獲取黃世同的罪證。他的父親司馬祥(胡楓飾)是地主會的創會會員兼前任頭領,為地主會頂罪,卻給黃世同派人殺害,以防他洩密。司馬念祖報的仇,既是殺父之仇,也是父親被兄弟出賣之仇。

地主會成立的原意,是對抗外資於股市中興波作浪,藉惡意收購打擊華資公司。但後來它卻變成財閥的牟利工具,藉炒賣獲私利。司馬祥曾批評這種做法,其實只是一個「貪」字作崇,背後根本沒有正義可言。

地主會各個經紀利用財閥提供的本錢,於股市中製造泡沫,從中取利。換言之,他們其實只是一群代理人,真正掌握資本的是背後的資本家。如果要批判造市的行為,理應批判這種代理人與資本家構成的共謀關係。可是,電影沒有將焦點對準這一點,只將這種共謀關係所引申的犯罪行為,作為司馬念祖威脅眾人的手段。正如司馬念祖、她母親(焦姣飾),以及他父親的一班舊伙伴──於安老院中隱姓埋名的一群富翁所言,教訓黃世同的原因,在於他害死了一直信任他的兄弟,而不是他干犯了以財技謀取不義之財的道德罪行。

於是,司馬祥曾提及的還債概念,變成落得不得好死的下場,而不是給小股民(因地主會這群人於股市造手腳而受到傷害的小股民)作出補償。就算司馬念祖完成復仇,也不過是執行了私刑,無關正義或公義,真正的大鱷仍然逍遙法外。


羅敏生:立場搖擺為求自保

羅敏生於電影中,立場一直左右搖擺。他為華資企業對抗外資收購時,花過相當大的氣力。這種華洋對立的立場,跟司馬祥與其他經紀創立時的初衷一致。故此,司馬祥視他為接班人,更介紹他加入地主會。憑地主會的幫助,他渡過了艱難時期,還清舊債,甚至賺到豐足的生活。這時,他忘記了司馬祥跟他說地主會成立的原意。

當他被司馬念祖以竊聽錄音要脅,且被警察盯上時,為求自保,原想跟妻子一走了之。可是,因被黃世同早一步攔截,他唯有依從司馬念祖的計劃,帶同後者給他的電話,準備在地主會的會議中偷錄黃世同的說話,取得其罪證。失敗後,黃世同問他應否繼續相信他,他說應該相信。不過是一夜光景,羅敏生的立場已改變三次。

後來,司馬念祖拿出他父親的信物──一張數十萬元的支票,讓他記起過去曾許下的承諾。結果,羅敏生裝作聽從黃世同的吩咐,其實配合司馬念祖的計劃,勒索黃世同金錢。更藉著司馬念祖的安排,為自己留下退路,不至於事後被地主會人追殺。甚至,他出獄後到司馬祥成立基金所支持的安老院工作,日後生活得到保障。

說到底,羅敏生其實無意介入警察、地主會、司馬念祖三方的角力中,只是為勢所迫,不得已參與。參與時,都以能夠自保為先,背後沒有任何理念推動他行動,當然更無所謂的正義或公義。


打倒邪惡未必正義

電影明顯竭力將黃世同塑造成邪惡的代表,並將司馬祥作為他的對立面(見諸於他跟羅敏生在大牌檔的一番剖白)。可是,善惡二元對立沒有出現:司馬祥的兒子與他的舊伙伴,是為了私仇才對付地主會、教訓黃世同。他視為接班人的羅敏生,只是求自保才參與行動。負責執法的何智強,更不過是盡力而為。打倒邪惡不必是正義,那麼該如何合理化對抗者的名義?還是,根本不必追究名義,只需要在乎結果?可是,電影說明在下者力量有限,最多只能解決代理人。這種無力感,或許跟現實生活相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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